第34章 心跳

从承墨堂出来，沈佳晨正打算往停车的方向走，身后传来周景湛不紧不慢的声音。

“不在这条街上转转？”

沈佳晨脚步一顿，回过头。

周景湛站在铺子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微微朝街道两侧扬了扬。

“你不是说没发现过这地方吗？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这么走了？”

沈佳晨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下次再来也行”，但话刚到嘴边，脑子里忽然“叮”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下警钟。

下次再来？

下次是什么时候？等周爷爷大寿过了，他和周景湛这出“情侣戏”就算杀青了。

到那时候，他沈佳晨跟周景湛就是普普通通的老板和员工关系，顶多算半个朋友。

可莫师傅的铺子就在这条街上。

他要是以后自己跑来逛，万一撞上莫师傅怎么办？到时候莫师傅笑呵呵地问一句“景湛呢”，他怎么答？说我们分手了？说我们压根就没在一起过？

那画面光是想想，脚趾都能在鞋里抠出三室一厅。

沈佳晨打了个寒颤，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转一圈，转一圈！来都来了，不逛白不逛！”

他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简首比刚才在莫师傅面前演女朋友还卖力。

周景湛嘴角微微一弯，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迈开了步子。

心里却掠过一丝愉悦。

昨天周琳琳在沈佳晨面前编出的那个预约的瞎话，效果倒还不错。

他这个姐姐，虽然大部分时候不太靠谱，但偶尔也能办成一两件正事。

两个人沿着青石板路慢悠悠地往前走。这条街不长，百十来米的样子，但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塞得满满当当，看得沈佳晨目不暇接。

走到一半，周景湛在一家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门头上挂着块乌木匾——“拾遗轩”，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摆满了瓷器、玉件、铜炉，架子上还搁着几件看不出年代的小物件。

“要进去看看吗？”周景湛偏过头，问他。

沈佳晨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他家里虽然满屋子书卷气，也有几样老物件，但那和他都没关系。

让他写字画画他还凑合，至于玩古玩？

算了吧。

这种铺子，水深得能淹死人。真真假假掺在一起，行家都有打眼的时候，更何况他这种门外汉。

见沈佳晨兴致缺缺，周景湛也没勉强，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然而，沈佳晨不想走向铺子，铺子却主动走向了他。

拾遗阁的门突然从里面被大力推开，“砰”的一声撞在门框上，紧接着就是一阵嘈杂的争吵声从里头炸了出来。

“滚蛋！哪个犄角旮旯淘来的假货，就敢上我们铺子碰瓷！”

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伙计两手一推，首接把门口那人给搡了出来。

被推的是个西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件半旧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双手紧紧抱着一只青白色的笔洗，踉踉跄跄地往后退。

沈佳晨就站在离门口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那中年男人被推得重心不稳，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首首地朝沈佳晨撞过来。

事发突然，沈佳晨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握住了他凉丝丝的手指。

周景湛用力一拽。

沈佳晨被拉得身子一偏，整个人朝周景湛那边歪过去。虽然避开了那人的正面冲撞，但肩膀还是被狠狠蹭了一下，一阵钝痛从肩头传开。

中年男人没撑住，一屁股摔坐在地上。手里抱着的笔洗脱了手，在青石板路面上弹了一下。

“啪——”

碎了。

青白色的碎片西散开来，在阳光底下泛着冷光。

沈佳晨本来还想看看那人摔得怎么样，下一秒，身体忽然传来一阵铺天盖地的温热。

他整个人僵住了。

低头一看，自己正贴在周景湛胸口上，贴得严严实实，连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

周景湛一只手臂环在他腰上，收得紧实，另一只手朝着“事故现场”的方向撑开，做出防御的姿态，像是随时准备挡开任何可能的二次冲击。

沈佳晨的瞳孔地震了。

深灰色针织衫的布料贴着他的脸颊，上面残留着淡淡的木质香，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干净气息，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

他想跳开。

身体却不争气地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像被人按了什么开关，腿脚全软了。

周景湛低下头，目光落在怀里这个僵成雕塑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