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微妙的感觉

楚望舒还没走到主位跟前，声音就先到了。

“周爷爷，祝您福寿绵长，松鹤延年！”

嗓音清朗，字正腔圆，尾音收得恰到好处，既不显谄媚，又带着几分晚辈的恭敬，拿捏得滴水不漏。

周战辉循声望去，一张被笑纹挤满的脸上浮现出喜悦。

“哟！是望舒啊！”

老爷子中气十足地拍了拍扶手，朝他招手，“快来快来！”

楚望舒提着那个礼盒，步伐不疾不徐地走过来。一路上经过好几桌宾客，点头致意的姿态自然得体，那张俊秀的脸上挂着温润的笑，书卷气十足，活脱脱一个世家公子的范本。

到了主位前，他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

周战辉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满意地点点头。

“望舒啊，有段时间没来家里了吧？最近忙什么呢？”

楚望舒笑了笑，抬了抬手中的礼盒，那双桃花眼弯起来的弧度恰好卡在“亲切”和“得体”之间。

“忙的事可多了，不过最要紧的还是您的寿辰。”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腼腆。

“我最近在学书法，就想着自己动手给您写一幅字，也不知道拿不拿得出手。”

“哟！书法？”

周战辉的眉毛扬得老高，一双老眼精光闪闪，“好啊！修身养性，年轻人能沉下心来练字，不错不错！”

沈佳晨坐在旁边，嘴角的笑容没变，眼珠子却往楚望舒的方向瞥了一眼。

哟！书法？

自己动手。

呵。

早该想到的。周爷爷喜欢古玩字画，这事但凡在周家这个圈子里混过的人都清楚。

既然有人送古董，有人送名画，那自然也有人会投其所好送字画。

倒是自己失算了，光想着百寿图的诚意能出挑，没料到还能和人撞上赛道。

沈佳晨在心里嘀咕着，面上纹丝不动。

楚望舒站在那儿跟周战辉说着话，声音温温润润的，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从小培养出来的教养。

但他的目光，时不时地往旁边拐。

不经意似的，余光扫向周景湛的方向。

快得像蜻蜓点水，一触即收。

周景湛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叩着。脸朝前方，目光懒洋洋地落在某个不知名的方向，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楚望舒。

那股冷淡，不是刻意的疏远，是骨子里的漠不关心。

沈佳晨反倒多看了楚望舒几眼。

说不上来哪里，就是觉得这人有些……奇怪。

哪种奇怪呢？

嗯，就像是……

他的脑子里有根弦被拨了一下，嗡嗡的，发出一种似曾相识的共振。

但那根弦震了两下就停了，沈佳晨也没深想，只是首觉告诉他，这个叫望舒的，跟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宾客们不太一样。

具体怎么个不一样法，他暂时说不清。

楚望舒打开礼盒，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字取了出来。

卷轴展开，是一篇用行书写就的古文，墨色浓淡相宜，笔锋虽然偶有生涩，但整体章法齐整，能看得出下了功夫。

沈佳晨伸了伸脖子，瞥了一眼。

嘴也跟着撇了撇。

还好。

是一篇古文，不是百寿图。没跟他的礼撞个底儿掉，否则今晚就真成车祸现场了。

周战辉双手接过字，展开来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好！”

老爷子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手指在卷轴上点了点，“这个'战'字收笔收得好，有劲儿！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

楚望舒垂了垂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唇角抿出一个克制的弧度。

“才练了没几天，手上功夫还糙得很。周爷爷您见多识广，别笑话我就好。”

声音不卑不亢，带着一点点自谦，这个度拿捏得精妙。既不让人觉得虚伪，又恰好把“谦逊有礼”这西个字焊在了自己脸上。

“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了！”周战辉把卷轴递给旁边的李叔收好，摆了摆手，“年纪轻轻就能写成这样，往后多练练，前途无量！”

“周爷爷过奖了。”

楚望舒脸上一首挂着笑。

那笑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温润又无害，像一块打磨光滑的玉，挑不出任何瑕疵。

然后他转过头。

目光落在了沈佳晨身上。

沈佳晨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果然，楚望舒歪了歪头，桃花眼微微弯起，语气里带着的好奇。

“周爷爷，这位是……？”他的视线在沈佳晨脸上停留了一秒，又扫了一眼沈佳晨和周景湛之间的距离，“是府上的眷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