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下次还找你

陈玉江首起身子，眼睛里是实打实的惊叹。他的手指悬在匾面上方虚虚比划着，越看越啧嘴。

“整体气韵贯通，五个字连在一起看，像一幅完整的画面。这个功力，不是写了十几年能写出来的，你家里有人吧？”

和之前那副“可以可以你是大师我听你的”判若两人。

沈佳晨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哎，过誉了过誉了。您满意就好。”

嘴上谦虚，下巴不自觉地又抬高了两度。

陈玉江拍了拍匾框，语气里带着爽快劲儿。

“满意，我太满意了。等墨迹干透了我就找人刻上去，一刀都不带改的。”

沈佳晨点了点头。

他把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拍了拍，示意“行了”，然后低头甩了甩手腕，五指张开又攥紧，攥紧又张开。

手指和手腕都在隐隐发胀。

斗笔写大字，全靠手臂和腰腹发力，但最终压力还是集中在手腕和手指上。将近二十分钟的持续用力，放下笔之后那个酸胀感才会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周景湛的目光落在他那只反复开合的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他伸手接过沈佳晨的右手，掌心朝上托住，拇指按在腕关节内侧的凹陷处，缓缓地画着小圈揉按。

沈佳晨没挣开。

他低头看了看被周景湛握着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周景湛的脸。

那张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睛却垂着，专注地盯着手底下的动作。

周景湛揉了几下，声音闷闷的。

“早知道写门头这么费劲，我就不多那个嘴了。折腾你这一通。”

沈佳晨看着他那副隐约带着自责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没事啊，又不是什么大活儿。”

周景湛看了他一眼，眼底深处某个地方，无声地软了一下。

他接过沈佳晨的左手。

沈佳晨的手指比一般男生纤细很多，骨节不突出，指腹柔软，整只手窝在周景湛的掌心里，像一只小动物。

周景湛的拇指沿着他的掌心匀速揉按，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捋过去，像是在做某种极其认真的精密工作。

沈佳晨偏了偏头，冲另一边的陈玉江开口。

“陈先生，您之前说的门联，我得歇一会儿才能接着写了。”

陈玉江连忙把手摆得像风车一样。

“没事没事！你好好休息，我的事儿不着急，一点都不着急！”

沈佳晨点了点头。周景湛又捏了一会儿，才把沈佳晨的手松开。

“要不要走一走？”

沈佳晨往西周扫了一圈，竹影摇摇，湖光粼粼。

“行啊，这里环境不错，走走看看呗。”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去。

身后，陈玉江正要抬脚跟上，后腰被人一把薅住了。莫昕两根手指揪着他的衣角，使了个眼色。

“哎，你干嘛？”陈玉江回过头。

“人小两口出去游玩，你跟着像什么？”莫昕瞪了他一眼，声音压低。

陈玉江的脸抽了一下。

“行了吧。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小两口了。”

莫昕翻了个白眼。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陈玉江听到这句话，也翻了个白眼。一模一样的角度，一模一样的幅度。

夫妻俩面对面翻完白眼，陈玉江懒得再搭理她，转身走回匾前。他背着手，微微弯腰，目光在那五个字上缓缓移动。

越看越觉得舒坦。这趟工具人，属实没白当。

……

沈佳晨和周景湛沿着湖岸慢慢走。湖面上偶尔有鱼跃出水面，噗嗒一声落回去，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走了半圈，沈佳晨看到一条曲桥从岸边延伸出去，通向湖心那座八角凉亭。

桥身贴着水面，低低地架着，两边没有栏杆，只在边缘嵌了一排青石矮柱。走在上面，水面近得伸手就能碰到。

沈佳晨踏上曲桥，脚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桥面不宽，两个人并排走刚好够。

有那么一瞬间，周景湛的手臂蹭到了沈佳晨。

沈佳晨没注意到。周景湛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目光投向湖面。

走到凉亭，沈佳晨往美人靠栏杆上一坐，两条长腿自然地晃了晃。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气，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上扬。

周景湛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拳。

凉亭八面通透，西周的风景像一幅幅被亭柱裱好的画——竹林、远山、白鹭、锦鲤。

安安静静的。

沈佳晨的目光追着水面上一尾红色的锦鲤，看它甩着尾巴游到石桥下面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