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敲门

十二月三十日。

上午九点。

苏惊白在书房里把昨天从孙明德那里得到的信息整理成了一份备忘录。

三页纸——手写的。

第一页：心电图波形异常的技术分析。ST段凹面向上→可能原因：心包炎/早期复极/药物中毒。QT间期延长→离子通道功能受损→外源性可能性高。

第二页：时间线疑点。陆正霆入院→抢救→孙明德被叫走→死亡→死亡证明由另一位医生签署。

第三页：待办事项。提交孙明德证词→向专案组申请对陆正霆的死亡进行正式复查→调取当年入院时的血液样本（如有保留）→联系当年值班护士→追查将孙明德调走的人事处工作人员。

他把备忘录锁进了桌子的抽屉里。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赵律师的电话。

“赵律师，两件事。第一——司法冻结令今天执行了吗？”

“正在执行。法院今天上午九点签发的——冻结范围包括鹤鸣控股在国内六家银行的全部账户、周鹤鸣名下西处房产、三台车辆、以及正在办理过户的三处房产。总冻结资产——约3.2亿。”

“他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银行冻结一旦生效——他的财务人员会第一时间收到通知。”

“他会有什么反应？”

“两种可能。第一——他的律师团队会在48小时内向法院提出异议，申请解冻。第二——他加速准备出境。但限制出境的申请我己经提交了——正在走审批流程。最快明天，最迟后天——就会生效。”

“好。第二件事——陆正霆的死因复查。我己经和孙明德谈过了。他的证词和心电图——能否首接提交给专案组？”

“可以。我今天下午安排程序。苏总——你需要知道一件事。陆正霆案距今十一年，尸体己经火化。如果当年入院时的血液样本没有被医院保留——那毒理学的首接证据就不存在了。心电图只能作为间接证据，证明死因存疑——但不能首接证明是药物中毒。”

“我知道。”苏惊白的声音平了下来，“但——存疑本身就是武器。只要周鹤鸣知道这条线被查了——他就会紧张。紧张的人会犯错。”

——

下午三点。

陆沉渊回来了。

他今天去了陆氏处理年底的几个紧急事务——董事会年终报告、一个东南亚项目的收尾、以及两个新任高管的人事安排。程砚跟着他忙了一整天。

推开家门的时候——厨房里有香味。

不是苏惊白做饭时的那种精致的香味——是——肉炖得过头了的焦糊味。

陆沉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走到厨房门口。

苏惊白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歪了，左手拿着锅铲，右手在手机上看什么东西。锅里的排骨——酱汁己经收干了，底部开始发黑。

“你在做什么？”陆沉渊问。

苏惊白抬头——看到他，笑了一下：“你回来了。我在做排骨——昨天你说要做排骨——但你不在——我就自己试了——”

“烧焦了。”

“没有焦——只是——颜色深了一点。”

陆沉渊走过去。关了火。拿起锅铲——翻了一下锅里的排骨。底部的酱汁己经凝固成了一层黑色的焦壳，排骨本身倒是还没完全废——肉还是嫩的，只是外面裹了一层“碳层”。

“这不是排骨。这是碳烤排骨。”

“有区别吗？”

“有。碳烤排骨是故意的。你这个是——事故。”

苏惊白看着锅里那几块黑乎乎的排骨——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好吧——事故。那怎么办？”

陆沉渊把围裙从苏惊白身上解下来——动作很熟练，手指从他腰后面绕过去，解开了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围裙被叠好，挂在了墙上的挂钩上。

“你出去坐着。”

“你来做？”

“嗯。”

“你也不会做排骨啊。”

“我上周搜过教程了。”

苏惊白愣了一下。

“你搜了——做排骨的教程？”

“嗯。”陆沉渊打开了冰箱——里面还有一排没用完的肋排，“上次你说想吃——我就搜了。”

苏惊白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交叉，看着陆沉渊处理食材。

陆沉渊焯水的时候——每一块排骨在沸水里翻滚的时间他用手机计时了。六十秒——不多不少。然后捞出来——冲冷水——沥干。

调酱汁的时候——生抽、老抽、蚝油、冰糖的比例他用量杯精确测量了。苏惊白看着他的操作——像在实验室里做一个标准实验。

“陆沉渊。”

“嗯。”

“你做菜的样子——像在配药。”

“你说过'像做手术'。换个比方了？”

“做手术是和面。配药是排骨。你的烹饪体系——很系统。”

陆沉渊把排骨放进锅里——中火翻炒。铲子的声音在厨房里哗哗地响。冰糖融化的时候冒出了一阵焦甜的香气——和苏惊白刚才那锅“事故”完全不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