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西十六章 旧信
五月三日。
赵律师又有了新发现。
不是从官方档案里查到的——是他委托的一个私人调查公司——在保定顺平县的旧邮局档案里——翻到了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信是周若兰写的——写给周惠芳——日期是1998年7月——也就是她外婆林秀英去世的那个月。
但这封信——从来没有寄出去过——它被留在了邮局的“退信”堆里——原因是地址填错了——北京海淀区的门牌号——差了一个数字。
赵律师把信件原件的扫描件发给了苏惊白。
苏惊白坐在办公室里——打开了邮件附件——屏幕上显示出了一页泛黄的信纸——字迹比那张灵堂便条清晰一些——但同样潦草——带着一种急切的、来不及工整书写的焦虑。
“惠芳:
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己经走了。我来不及跟你当面说——因为爸不让我见你——他说我是周家的耻辱——不配进你的门。
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但不能在电话里说——电话不安全。
我在南方的时候——认识了鹤鸣的人——他们让我帮忙做一些账目——一开始我以为只是正常的商业往来——后来我才知道——那些钱——不干净。我想退出——但他们不让。鹤鸣说——我手上有他的把柄——他不会让我走的。
妈走的时候——我回来了——但爸不原谅我——他说我'替狼做了帐'——他说我对不起妈。他说得对——我对不起妈。
但我更对不起你。
惠芳——你要记住——我知道的那些事——如果被鹤鸣知道我告诉了别人——他会来找你。你嫁了人——姓了苏——离周家远远的——不要回来——不要找我——不要让你以后的孩子知道周家的事。
我会处理好我自己的事。
不管以后怎么样——大姐对不起你。
若兰
七月十九日“
苏惊白把信读了三遍。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冷。
周若兰——不是主动消失的——她是被控制了。
她替周鹤鸣做过账——碰到了不干净的钱——想退出——退不了。
她手上有周鹤鸣的把柄——所以周鹤鸣不会让她走。
她回来奔丧——和父亲决裂——写了这封信——但信没有寄到。
然后——她消失了。
苏惊白的手指——在键盘上发白。
“周鹤鸣——你不只是杀了我父母——你还——毁了我姨妈。”
他低声说了这句话——声音很轻——但桌面上的水杯——像感受到了什么——水面微微晃了一下。
——
他把信转发给了陆沉渊。
电话响了——比平时快——不到三十秒。
“看了。”陆沉渊的声音——冷的——比平时更冷——那种冷——不是对苏惊白的——是对周鹤鸣的。
“她替他做过账——碰到了脏钱——抽身不了。然后她消失了。陆沉渊——你觉得——她还活着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如果她手上有周鹤鸣的把柄——周鹤鸣不会杀她——因为杀了她——把柄可能会公开。他更可能——控制她——让她消失在一个没有人能找到她的地方。”
“你是说——她可能被藏起来了?”
“有这个可能。也有可能——她自己逃了——换了身份——隐藏了起来——不让任何人找到她。不管哪种——她应该还活着。”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周鹤鸣在看守所——让你去照镜子——说你的骨相'像另一个人'。如果周若兰己经死了——他没有理由说这种话——说这种话——是因为她对他来说——还是一个'存在的问题'。”
苏惊白握紧了手机。
陆沉渊的逻辑——和他想的一样——周鹤鸣在看守所说那些话——不是为了折磨他——是为了——把一颗棋子推到他面前。
周鹤鸣在监狱里——他己经失去了对外面的控制力——但周若兰手上的把柄——如果还存在——那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周鹤鸣把这颗炸弹——指给了苏惊白。
他想让苏惊白去找周若兰——然后——找到那些把柄。
这不是好意——但也不是恶意——这是一个老狐狸的最后一步棋——他在用苏惊白的手——去处理他在监狱里无法处理的事。
“陆沉渊——我要找到她。”
“怎么找?”
“从这封信开始——她说她在南方做过账——那些账——如果还存在——就有线索。赵律师可以查九十年代鹤鸣资本在南方的业务布局——交叉比对——缩小范围。”
“需要陆氏的调查资源吗?”
“需要。”
“我安排。”
“谢谢。”
“不用谢——这是我的事。”
苏惊白愣了一下。
“你的事?”
“周鹤鸣杀了我的父亲——周若兰手上可能有他更多的罪证——找到她——不只是你的事——也是我的。”
苏惊白的嘴角——翘了一下。
这个人——永远不会说“我帮你”——他会说“这是我的事”——把两个人的事——变成一个人的事——然后用他的方式——安静地、高效地、像做商业决策一样——去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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