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评审

五月二十日。

季凌穿了一件不像她风格的衬衫。

白色的——领口扣到了最上面的那颗纽扣——袖口用袖扣收好了——不是她平时那种敞着领口、袖子卷到手肘的程序员穿法——是——正式的——紧绷的——像一个临时切换了人设的角色。

苏惊白在办公室的走廊上碰到她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穿得不一样。”

“我今天——有评审会。”

“AI项目的技术评审——三点开始——你是被评审方——穿什么不都一样？”

“不一样——因为陆昭也来。”

苏惊白的嘴角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走了过去。

季凌看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别笑”——但苏惊白己经转了弯——没听到。

——

下午三点。

苏氏总部的小会议室——不是大的那个——是只能坐八个人那个——灯光调到了偏暖的色温——白板上用马克笔画了一个“AI项目二期·金融模块对比学习方案”的框架图——不是打印的——是季凌手画的——因为她觉得“打印的图没有灵魂”。

评审组一共五个人——苏惊白——AI项目的技术总监——外请的一个金融模型专家——还有凌云科技这边的季凌和她的技术合伙人。

陆昭不是评审组的成员——他来——是因为他写的那个RPE demo——被嵌入了金融模块的原型系统——需要他做一个技术说明。

他坐在长桌的一端——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拉起来——但领口窝着一根耳机线——他的笔记本电脑打开了——屏幕上是代码编辑器——光标停在第127行——像一个随时准备展示的武器。

季凌站在白板前面——开始汇报。

她讲东西的方式——不像一个CEO——更像一个技术宅做答辩——语速快——逻辑密——每讲完一个模块——就敲一下白板——“这里——对比学习的核心改进——是我们把传统的全参数微调换成了LoRA——降低了70%的训练成本——同时在benchmark上——F1均值提升了4.2个百分点。”

金融模型专家问了一个问题——关于对比学习框架里正负样本的采样策略——季凌回答得很利落——但在解释到“时间序列的窗口对齐”这个细节的时候——她顿了一下——眼睛看了一眼陆昭。

陆昭低着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把笔记本转了一个方向——屏幕对着评审组——“窗口对齐的实现——在RPE demo的第三个模块——代码在这里——核心逻辑是用滑动窗口做了自适应步长——步长的计算基于前一个窗口的方差——方差越大——步长越小——避免过度平滑。”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比季凌慢——声音也小——像在自言自语——但逻辑非常清楚——每一个技术细节都有对应的代码——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遗漏。

苏惊白看了陆沉渊发来的消息——“评审进行得怎么样？”——他回了一个字——“好。”

评审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结论是通过——有三个小改进点——季凌在白板上用红色马克笔把改进点圈了出来——然后在旁边写了“陆昭”两个字——意思是这三个点都分配给陆昭去改。

陆昭看了白板一眼——“改。”

一个字——比他表哥字少还少。

评审散了。

——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季凌在走廊上拦住了陆昭。

“喂。”

“嗯。”

“你今天讲得挺好的——那个滑动窗口的解释——比我写的文档清楚。”

“嗯。”

季凌看着他——这个人——永远只说“嗯”——“好”——“改”——三个字循环使用——像一台只装了三个词的语音机器人。

“你——吃饭了吗？”

陆昭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我下午没吃。”

“那——一起吃？我请。”

陆昭把耳机线从领口抽出来——缠在手指上——想了大约三秒——“好。”

季凌的心跳——快了一下——但她的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她是那种能在心跳到180的时候还保持面无表情的人——像她的代码——外面跑得飞快——里面的注释冷冷静静。

——

季凌选的餐厅——在苏氏总部旁边的一条巷子里——不是什么高档地方——是一家开了十几年的湘菜馆——门口的菜单贴在了玻璃上——用红纸写的——字体很丑——但每道菜的名字旁边——都画了一个勾——表示“招牌”。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五月的黄昏——天还没黑——但太阳己经下去了——天空是那种橙色和紫色交接的颜色——像打翻了两管颜料。

季凌点了西个菜——小炒肉、酸豆角炒鸡杂、口味虾、清炒空心菜。

“你吃辣吗？”

“能吃。”

“多辣？”

“你点的程度——可以。”

季凌拿着筷子——敲了两下碗边——“你这个人——永远不表达偏好——'可以'是你对所有事情的默认回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