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快递

六月十七日。

苏惊白把帆布袋放在了赵律师办公室的桌上。

袋子比从大理带回来的时候——轻了一点，因为那封没有寄出去的信，他留下了，锁在家里书房的抽屉里，和铁盒子放在一起，那封信不是证据，是记忆——属于另一个抽屉。

赵律师戴上了手套，白色的乳胶手套，这是他的习惯——处理任何物证都戴手套，哪怕这不是正式提取证据的场合。

他从帆布袋里拿出了三个蓝色塑料皮的笔记本，一个一个地打开，翻了几页，然后合上——又打开，再翻，他的眼睛在移动，很快——比正常阅读快三倍，他不是在读，是在扫，扫格式，扫逻辑，扫这些数字是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出纳写出来的。

“谁写的？”

“我的姨妈——周若兰——周鹤鸣的堂妹——1994年到1997年在他名下的贸易公司做出纳，这三本是她在职期间手抄的备份。”

赵律师的手——停了。

他抬头看了苏惊白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翻到了第一本的第七页，手指在一行数字旁边停了三秒，然后翻到了第二本的第十二页，又停了两秒——然后翻到了第三本，从头翻到尾——用了西十秒。

“苏总——这些数字，如果是真的，它们的价值，比你之前交给我的所有证据加起来，都大。”

“怎么说？”

“我们之前的证据，都是从果往因推的，先有了车祸——再查资金，再查人，一步一步倒推回去，链条长，每一环都需要独立证据支撑，但这三本笔记本，是正向的——从因到果，从1995年开始，每一笔钱怎么进来，怎么出去，通过什么公司——用了什么名目，全部记录在案，这是，一个当事人，在犯罪发生的同时，做的实时记录。”

“手抄本——法律效力够吗？”

赵律师推了一下眼镜——“单独看，手抄本的证据效力是有限的，它不是原件，没有公章，没有银行盖章的流水，但如果——我们拿它和己有的证据做交叉比对，比如和己查获的若兰贸易的银行流水，德昌实业的注册信息，以及周鹤鸣案件中己锁定的资金链，如果这些手抄的数字能对上，那它的价值就完全不同了，它变成了一份独立来源的佐证，证明在1995年，就有人知道并记录了周鹤鸣的犯罪行为，而且这个人。和受害者家族有首接的血缘关系。”

“需要多长时间？”

“交叉比对——至少两周——我需要调取1995年到1997年的旧银行流水，这些数据可能在央行的存档里，或者在相关银行的历史数据库里，需要走司法调取程序。”

“你觉得能对上吗？”

赵律师看着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如果一个做了十几年出纳的人，花了三年，每天抄，每笔核对三遍，我倾向于相信——能对上。”

苏惊白点了点头——“那就开始。需要什么授权——我签。”

赵律师拿出了一份委托书——苏惊白签了字，蓝色的钢笔——和笔记本里的墨水，是同一个蓝色。

——

从赵律师的办公室出来，苏惊白站在楼下，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六月的北京，热的——干的，和大理完全不同，大理的空气润，北京的空气，像被烘干过的纸，脆的，轻的。

他给陆沉渊发了一条消息——“账本交了——赵律师说需要两周。”

回复来得很快——三十秒以内——

“嗯。今晚早点回来。”

苏惊白看着那七个字，从第一个“嗯”到最后一个“来”——每一个字都是他见过的，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句，比情书还好的话，因为情书是说给别人听的——“今晚早点回来”——是说给家里的人听的。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走到了路边——拦了一辆车——“去陆氏大厦。”

但上车之后——他改主意了——“师傅，先去一个地方，顺丰快递站。”

他要寄一个快递——寄到大理——喜洲古镇，西方街往北第三条巷子，门口有核桃树的那一家。

快递里装的东西不多，一盒北京的稻香村糕点，一小包他们阳台上种的薄荷叶——风干的——和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姨妈——薄荷是北京的，和您院子里的品种一样，但味道淡一点，像我妈。糕点是苏正阳以前最爱吃的牌子，苏伯告诉我的。惊白”

他把快递单填好——地址的那一栏，他很犹豫，没有写周若兰，写了“兰芝女士收”——因为她的名字，在喜洲古镇，应该是兰芝，不是周若兰。

寄件人——他也犹豫了一下，然后写了——“家人”。

——

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