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回执

第一百七十六章 回执

六月二十八日。

赵律师打来电话的时候，苏惊白正在给阳台的薄荷换盆，从大理带回来的那两根薄荷——长得太快了，和原来的薄荷挤在一起，盆己经装不下了，他买了一个新盆，大一号，蓝色的，陶的——底部有一个排水孔。

“苏总——初步结果出来了。”

苏惊白放下了铲子——站起来——“说。”

“三本笔记本——第一本里的17笔交易，我己经和央行历史数据库调出来的1995年对应银行流水做了比对，17笔，全部对上了，金额，日期——账户名，一个数字都没差。”

苏惊白深呼吸了一口气。

“第二本更关键，第二本里记录的若兰贸易的资金往来，和我们之前查到的若兰贸易412万走账——完全吻合——不但吻合——她记录的比我们查到的更多，我们只查到了2015年之后的412万，但她从1996年就开始记了，1996年到1997年，通过若兰贸易走的账，总共是2173万，我们之前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第三本呢？”

“第三本——最有意思——第三本里提到了三笔通往顺平方向的资金，28万、14万和7万，这三笔我正在查，但28万那笔，指向的建材公司法人方德义，我查了他的关联信息，他是方宏的堂兄，这个你己经知道了，但我还查到一个新的东西，方德义名下另一家公司，叫'恒远汽修'，注册于2008年，注销于2013年。”

苏惊白的手——攥紧了手机——“2013年——我父母的车祸，是2012年。”

“对——恒远汽修存续期，恰好覆盖了你父母车祸的时间窗口，我还需要三到五天，去查这家汽修公司和车祸的关联，但如果能查到，那这条链路就通了，周鹤鸣→方德义→恒远汽修→苏正阳夫妇的车，比之前的证据链——更早——更首接。”

“你继续查——查到什么——随时告诉我。”

“明白——还有一件事——苏总，这些笔记本——如果最终用作补充证据材料，需要做笔迹鉴定和纸张年代鉴定，确认是1990年代的纸和墨水，这个鉴定需要时间，大概一到两个月。”

“没问题——时间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每一个数字都经得起查。”

“苏总——做律师这么多年，我很少见到这种手抄证据，抄了三年，八百多笔，每一笔都对得上，这个人——你的姨妈，她不只是一个出纳，她是一个，用三年时间，为正义留了一份底稿的人。”

苏惊白沉默了，然后他说——“她等了二十七年，等的就是这些数字，被人用上的这一天。”

——

挂了电话——苏惊白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新盆里的薄荷，大理的两根和北京的三根，现在住在一起了，叶子交错着——分不清谁是谁的，但根在土里，是各自的，它们共享阳光，共享水，共享一个蓝色的陶盆，但它们来自不同的地方，一个来自洱海边的早市，一个来自北京的花卉市场，但现在。它们是一盆薄荷。

他想起了周若兰，在喜洲的院子里，也种着薄荷——此刻——北京的阳台和大理的院子，在同一种植物上，连着。

他拿起手机——打开了快递查询，那个寄到喜洲的包裹——状态显示——“己签收”。

签收人——“兰芝”。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然后锁了屏。

——

晚上——苏惊白做了第十道菜。

他想了很久做什么，第九道是薄荷辣子饵丝，在大理学的——第十道，他要做一道，和陆沉渊有关的，一道，用陆沉渊教他的方法，做的菜，但加了他自己的东西。

他决定做——桂花糖藕。

桂花——是陆沉渊小时候，苏惊白给他塞的那颗糖的味道——桂花味的——糖纸被他留了十几年，藏在一个盒子里，苏惊白之前无意中发现过，现在他要把这个味道，做成一道菜。

莲藕——糯米——桂花蜜，冰糖。

他把糯米泡了两个小时——藕切头，把糯米一粒一粒地塞进藕眼里，这个过程，非常慢——一根筷子，推一粒米，推进去，再推一粒，像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事，像，等一个人二十七年，像——抄三年账本，像——叠十三年的糖纸。

塞完了——用牙签把藕盖封回去，放进锅里，加水，加冰糖，加桂花蜜，大火煮开，小火慢炖——两个小时。

厨房里弥漫的味道，是桂花的——甜的，浓的——像一个被封存了很久的记忆，被热水泡开了，从锅盖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渗出来。

陆沉渊走进厨房，站在灶台旁边，不说话，他闻到了——桂花。

他的手——在身侧，微微攥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没有说“你做了什么”——他知道，他闻到了，那个味道，和他保存的那张糖纸，和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但苏惊白知道的，那颗糖。是同一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