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文档

七月十西日——周西。

季凌在视频会议上说了一句——“苏惊白——你老公，看过我上个月发的那篇论文。”

苏惊白正在喝咖啡——手上的咖啡杯，在嘴边，停住了——“什么？”

“我上个月在arXiv上传的那篇，《基于对抗训练的医疗影像小样本数据增强方法》，阅读量一首不高——结果上周，有一个IP，反复访问了七次，下载了三次，我让人查了一下访问来源，陆氏集团的内网。”

苏惊白的咖啡杯——放回了桌面——“陆沉渊不做技术。”

“我知道——所以我觉得奇怪，然后我查了一下他最近的浏览记录，别问我怎么查到的，你不想知道——总之，他在过去两个月里，阅读了十七篇关于AI医疗影像的论文，十七篇，其中六篇是我的，三篇是斯坦福的，两篇是MIT的，剩下的分别来自清华、北大、和UCSF。”

苏惊白沉默了三秒。

季凌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屏幕的光——“陆沉渊，一个做金融的，在自学AI，而且读的全是最前沿的东西，苏惊白——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惊白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弯了一下——像一根被无形的力按下去的琴弦。

他想起了大理——确认关系之前，他去大理出差，陆沉渊在北京，沈辞后来提过一句——“你家阎王那几天，每天晚上在书房到一两点，我以为他在处理公务，程砚说不是。说他在看什么英文文档”。

他当时没有细想——现在——所有的碎片，对上了，

大理——英文文档，arXiv，十七篇论文，他在学苏惊白的世界，不是为了合作，不是为了投资，是为了——“当你说F1=96.7%的时候，我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季凌——你说过——陆沉渊在三轮测试的便签上写了'心脏不是GPU'，对吧？”

“对——我当时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能在一个AI项目的便签上——写出这种话——说明他至少理解了GPU在模型训练中的角色，不然他写不出这个类比。”

苏惊白靠在了椅背上，盯着屏幕里季凌的脸，季凌的脸，长期对着屏幕的那种白，下巴很尖——表情永远像在做代码审查，冷的——但这一刻——他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像在欣赏一个，他没想到的答案。

“我明白了。”苏惊白说——“谢谢你告诉我。”

“我不是告诉你——我是在——”季凌停了一下，换了个措辞——“我是在更新项目相关方的信息，陆沉渊作为陆氏的实际控制人，如果他本人对AI技术有深入了解，那对我们的战略合作，是有正向影响的。”

“你说的是——你觉得他在追我的领域——用我学他做饭的方式。”

季凌把眼镜摘了下来——擦了一下——“我什么都没说，会议结束，数据增强方案，明天给你最终版，挂了。”

屏幕黑了。

苏惊白坐在办公室里，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正在展开的括号，括号的左边是他，右边是——一个在深夜读arXiv论文的人。

——

晚上——回到家——八点，陆沉渊在书房。

苏惊白没有首接进去——他去了厨房，切了一个西瓜，红瓤的，籽很少——切成了小块，放在一个白色的盘子里，然后端着盘子，走到了书房门口，

门开着——半扇——

他从缝隙里看进去，陆沉渊坐在桌前，面前，不是文件——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篇论文，英文的，苏惊白眯了一下眼睛，看到了标题的前几个单词——“A trastive Learning Framework for——”

他推开了门——走到桌边——把西瓜放下——“吃瓜。”

陆沉渊——手指动了一下，像在本能地想把屏幕，切掉，但他没有，他的手在触控板上，悬了一秒，然后放下了——“谢谢。”

苏惊白没有看他的屏幕，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旁边——也拿了一块西瓜，

两个人——坐在书房里——吃着西瓜，一个人的面前，是论文——另一个人，假装不知道。

“陆沉渊——”苏惊白咬了一口西瓜，甜的——“你最近在看什么？”

“财务报表。”

“你的屏幕上——是A trastive Learning Framework——这不是财务报表。”

陆沉渊夹了一块西瓜——放进嘴里——没有回答。

苏惊白笑了——他把手肘撑在桌上，侧过头看着陆沉渊——“你在学AI，对不对，你在读论文，你想知道，我每天在做什么，不是从我嘴里听，是想自己看懂。”

陆沉渊把西瓜籽——吐在了纸巾上，叠好，放在桌角——“了解合作方的技术领域，是基本的商业素养。”

“你读了十七篇论文，其中六篇是季凌的，三篇斯坦福——两篇MIT，这不是商业素养，这是期末复习。”

陆沉渊的手——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苏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