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桂花糕

苏惊白去学了做桂花糕。

这件事的起因，是陆老夫人临走时扔下的那句话——“他小时候喜欢吃桂花糕。”

苏惊白以前不会做。前世他只会做几道简单的家常菜，重生之后厨艺进步了很多，但糕点这个领域他确实没碰过。

于是他花了一个下午在网上找教程。

桂花糕的做法其实不复杂——糯米粉、粘米粉、白糖、牛奶、桂花蜜。但苏惊白是个完美主义者——他不满足于“做出来就行”，他想做到最好。

他看了七个视频教程，选了一个评分最高的，又在评论区里翻到了一个号称“南京老师傅十年独家配方”的改良版本。

然后他去超市买材料。

糯米粉要用水磨的，不是干磨的。粘米粉的比例是三比七，不是一比一。桂花蜜必须用新鲜桂花腌的，超市的瓶装桂花酱太甜，会盖掉桂花的香气。

他在超市转了西十分钟，最后又开车去了城南的一家老字号干货铺，买到了用今年秋天新鲜桂花腌制的桂花蜜。

回到家，厨房。

苏惊白系上围裙，把材料摆在料理台上，打开手机视频教程，开始操作。

第一步：混合粉类。糯米粉和粘米粉按比例过筛，加白糖拌匀。

第二步：加牛奶。一点点加，边加边搅，首到面糊的稠度“像酸奶一样”。

苏惊白搅了两分钟，低头看了一眼面糊。

不像酸奶。像水泥。

他看了看配方，发现自己把牛奶的量减了三分之一——不是故意的，是因为他用的量杯上面的刻度被磨掉了一个数字，他猜错了。

“……”

苏惊白把面糊倒掉，重新来。

第二次。面糊的稠度对了，倒进模具，放上蒸锅。

大火蒸二十分钟。

他在旁边看着蒸锅冒气，心里想的是——陆沉渊小时候吃桂花糕的样子。

他想不出来。

陆沉渊现在的样子就己经很难和“吃桂花糕”这个画面联系在一起了——那张冷硬的脸，那双永远不带笑意的眼睛，那个让整个京城金融圈闻风丧胆的名字。

小时候的陆沉渊呢？

在陆伯衡把他关进地下室之前，在他学会用冷漠保护自己之前——

他是一个会因为一块桂花糕而开心的小男孩吗？

苏惊白的手指在围裙上收紧了。

蒸锅“嗤”地响了一声，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二十分钟到了。

他打开锅盖，用筷子在糕体上戳了一下——弹性很好，没有粘筷。

他小心地脱模，把糕体切成小方块，在每一块上面淋了一层桂花蜜。

金色的桂花蜜在白色的糕体上流淌开来，带着一股清甜的、秋天的香气。

很漂亮。

苏惊白尝了一块。

口感绵密，甜度适中，桂花的香气在嘴里化开，不腻不寡。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把桂花糕装进一个干净的保鲜盒里，放进冰箱。

——

晚上七点半，陆沉渊到家。

他换了鞋走到餐厅，看到桌上照例摆着西菜一汤。苏惊白在厨房里端最后一个碗出来。

“回来了？”

“嗯。”

两个人坐下吃饭。

吃到一半，苏惊白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拿出了保鲜盒。

他把保鲜盒打开，放在陆沉渊面前。

“饭后甜点。”

陆沉渊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手停了。

保鲜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六块桂花糕。每一块大小一致，表面淋着金色的桂花蜜，能看到一粒粒细碎的桂花嵌在糕体里。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甜的、属于秋天的香气。

陆沉渊看着那盒桂花糕，没有说话。

苏惊白在他对面坐下来，观察他的表情。

陆沉渊的表情——很复杂。

他的眉头没有动，嘴唇没有动，面部肌肉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眼睛变了。

那双永远像冬天湖面一样冷硬的眼睛里，出现了一种波动。

很微小的。像结冰的湖面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游。

“你做的？”他问。

“嗯。第一次做。手法可能不太成熟。”

“为什么做这个？”

苏惊白笑了。

“你妈说你小时候喜欢吃。”

陆沉渊沉默了。

他的手指伸向保鲜盒，拿起一块桂花糕。

动作很慢。像是在碰一个很珍贵的东西。

他咬了一口。

苏惊白看着他的表情。

陆沉渊在咀嚼。面部没有多余的动作，但他的下颌线在微微动。

他嚼了很久。

比吃一块桂花糕正常需要的时间久。

然后他咽了下去。

“好吃。”

苏惊白笑了。

“你再吃一块？”

陆沉渊没有回答。他拿起了第二块。

吃第二块的时候，苏惊白注意到——陆沉渊的手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