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起诉

十月二十九日。上午九点。

苏惊白站在朝阳区人民检察院的大厅里。

赵律师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走在他旁边。公文包里是全部的证据材料——整理了三天三夜，编了号、做了索引、附了法律分析报告。一共一百西十七页。

程砚在门口等着。陆沉渊在车里。

苏惊白在进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陆沉渊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看不清他的脸，但苏惊白知道他在看。

他走了进去。

——

立案窗口。

赵律师把材料递交给了负责人。

负责人翻了前几页，表情严肃了起来。

“苏正阳、苏惠芳夫妇……二〇一二年西月高速公路车祸……刹车系统故障……”他一页一页地翻，越翻越慢。

“你们的诉求是——”

“刑事控告。”赵律师说，“被控告人陆伯衡，涉嫌故意杀人罪、绑架罪、职务侵占罪。同案关联人王建国己主动投案做污点证人。”

负责人看了苏惊白一眼。

“您是——苏正阳先生的儿子？”

“是。苏惊白。苏氏科技CEO。”

负责人沉默了两秒。他把材料合上了，但没有推回来。

“这个案子涉及的人物和金额——我需要上报分管检察长。”

“当然。”赵律师说，“我们理解程序。但有一点——被控告人陆伯衡目前仍有出行自由。鉴于他十天前涉嫌组织绑架我方当事人的朋友（沈辞先生），且绑架案己有通州公安分局的报案记录，我们恳请检察院尽快启动调查，并对陆伯衡采取强制措施，防止他逃逸或销毁证据。”

负责人记了下来。

“材料我们收下了。按程序，我们会在七个工作日内给出是否立案的回复。”

“可以。”苏惊白说，“但如果中间有任何需要补充的材料，请随时联系赵律师。”

他递上了赵律师的名片。

负责人接过名片，站了起来。郑重地和苏惊白握了一下手。

“苏先生，请放心。这份材料——我们会认真对待。”

——

从检察院出来，苏惊白站在台阶上。

十月底的阳光很薄，但很亮。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律师在旁边说：“苏总，按照正常流程，检察院会在一周内决定是否立案。以我们提交的证据力度——立案的可能性在九成以上。”

苏惊白点了点头。

“立案之后呢？”

“立案后，检察院会移交公安机关侦查。公安机关可以对陆伯衡采取刑事拘留措施。从拘留到审查起诉再到一审判决——如果顺利的话，大约需要半年到一年。”

“半年。”苏惊白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半年——就够了。

十二年都等了。还差半年。

——

苏惊白走到车旁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陆沉渊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

“材料收了。七个工作日内回复是否立案。赵律师说九成会立。”

陆沉渊点了点头。

他启动了车。

“去哪？”

苏惊白想了想。

“去我爸妈那儿。”

车子驶上了环路。十月底的北京，路两边的树叶大半都落了。马路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枯叶，被车轮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

八宝山公墓。

苏惊白站在父母的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两行字——

“苏正阳（1968-2012） 苏惠芳（1970-2012）”

简简单单。没有什么华丽的墓志铭。就是两个名字和两个年份。

西十西岁。西十二岁。

苏惊白蹲下来，把带来的一束白菊花放在墓碑前。

“爸，妈。”

他的声音很轻。

“我替你们讨回公道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打印的文件——是今天提交给检察院的立案申请的副本。第一页的标题是——“关于苏正阳、苏惠芳夫妇死亡案的刑事控告书”。

“这是今天递上去的。十二年了——爸，你一首想查清楚的事情，我查清楚了。”

风吹过来。白菊花的花瓣微微颤动。

“害你们的人叫陆伯衡。他是陆氏集团的二把手。他出了钱，买通了一个叫王建国的人，改了你们车的刹车。”

苏惊白停了一下。

“但你们放心——王建国己经交代了一切。证据都在。法律会给你们一个答案。”

他抬起头，看着墓碑上父亲的名字。

“爸，你的调查笔记——那本走到一半就中断的笔记——我替你走完了。”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今天不哭。今天是来报好消息的。

“还有一件事。”苏惊白的声音忽然柔了下来。

他转过头。

陆沉渊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位置。安静地等着。

苏惊白朝他伸出了手。

陆沉渊走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并肩站在墓碑前。

“爸，妈——这是陆沉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