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排骨

十二月十六日。

季凌加班到晚上九点。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技术团队下午六点全部被他赶走了。“回去休息。明天正常上班。”他说这话的时候，手里的第西杯黑咖啡还冒着热气。

没有人敢说“季总您也该走了”。

因为季凌加班的时候不喜欢被关心。他是那种——拿出手术刀一样的专注力切开代码的人。别人在旁边站着，他会觉得后颈有风。

九点零五分。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季凌头都没抬：“说了让你们回去——”

“是我。”

不是员工的声音。

季凌抬起头。

陆昭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一件蓝色的羽绒马甲。头发比上班时候乱一些——大概是洗过头没吹干就出了门。脸颊被十二月的冷风吹得有点红，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颗温热的石子。

“你怎么还在这？”季凌皱眉。

“我刚走到地铁口。想了想——折回来了。”

“折回来干什么？”

陆昭走进办公室，把保温袋放在季凌桌上，打开拉链。

一股热气升了上来。

排骨。红烧排骨。酱色油亮，码在一个瓷盒里，旁边扣着一碗米饭和一小盒清炒豆角。

“我妈做的。”陆昭说，“下午给我送到公司的。我吃了一半——另一半给你带了。”

季凌看着那盒排骨。

“你——你妈做的排骨你分给我？”

“你不是没吃晚饭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陆昭指了一下垃圾桶。

里面是两个空的方便面调料包。

“泡面不算晚饭。”陆昭的语气理首气壮。

季凌张了张嘴——没说出反驳的话。因为他确实吃的泡面。而且还没泡够时间就吃了——面是硬的。他嫌泡太久浪费工作时间。

“我不用——”

“你不吃我倒了。”陆昭的声音很平常，但他没有伸手去收保温袋。

季凌看着他。

陆昭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季凌把筷子拿了起来。

“……坐下说。”

陆昭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种“我就知道你会吃”的弧度。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季凌斜对面。

季凌夹了一块排骨。

排骨是软烂的——炖的时间够长，肉和骨头轻轻一拽就分开了。酱香浓郁，回味带一点甜。是那种家常菜的味道——不花哨，不精致，但吃一口就知道做这道菜的人很用心。

“你妈的手艺。”季凌嚼了两下，评价道。

“怎么样？”

“比你上次带的那个炖鸡好。”

“你记得那个炖鸡？”

季凌的筷子停了一瞬。

“你上次带的时候说'我妈的招牌菜'。”

“对——你居然记得。”陆昭笑了，“那锅鸡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我记性好。”季凌低下头继续吃。

陆昭没有追着问。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季凌吃饭。

季凌吃得不快——每一块排骨他都会先把骨头上的碎肉剔干净再吃。这是他的习惯——精确、不浪费。做技术的人，连吃饭都像在做精密工程。

“季总。”

“嗯。”季凌没抬头。

“你今天加班——是在做商业化测试的部署方案？”

“你怎么知道？”

“你桌上的白板。”陆昭指了一下办公桌旁边的移动白板——上面画满了系统架构图和时间节点，“第三列那个模块——客户端对接——我之前负责的。你改了我原来的方案。”

季凌看了他一眼。

“你的方案有一个问题——负载均衡的策略不够灵活。高峰期的并发量会超过你设定的阈值。”

“我知道。所以我昨天改了一版新的——还没来得及发给你。”

陆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档，递给季凌。

季凌接过去，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你用了动态扩缩容？”

“对。按照流量预测模型自动调整实例数。峰值时扩到三倍，低谷时缩回来。成本比固定服务器方案低18%——比我上次说的15%还低了三个点。”

季凌看完了。

他把手机还给陆昭。

“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晚上。回去之后想了想——觉得原来的方案不够好，就重新写了。”

“昨天不是休息日吗？”

“写方案也是休息。”

季凌看着他。

他忽然注意到了一些以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陆昭的手指上有三西个创可贴，是被实验室的设备边缘划的；他的衣领后面露出了一小截红绳，大概是他妈妈给他求的平安符；他笑的时候左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右边没有，只有左边有。

这些东西——季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都看到了。

他移开目光。

“方案可以。我明天开会的时候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