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狠心 (劇情)

罪惡之城的午後，陽光被阻絕在地下數十公尺的私人靶場之外。

這裡的空氣乾燥且冰冷，帶著一種常年不散的火藥焦味與金屬潤滑油的氣息。牆面採用了最高規格的吸音棉，這讓每一聲槍響都顯得低沈且具有穿透力，直擊人的耳膜與靈魂。

娜娜換上了全套的黑色戰術服，緊身的材質勾勒出她日漸成熟的曲線。她的左臂傷口已經癒合，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痕跡。今天，是秦先生親自授課的日子。

「立定。」

秦先生的聲音在空曠的靶場內迴盪，冷冽如霜。他沒有穿西裝，而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修身背心，露出的雙臂肌肉結實。那條黑龍紋身的龍頭正好盤踞在他的右肩，隨著他持槍的動作微微起伏。

娜娜深吸一口氣，走到射擊位。她手中握著的是秦先生送給她的那把格洛克，金屬的冷意從掌心傳入心室。

「狙擊手的冷靜，不只是對外界環境的克服，更是對自我情緒的絕對壓制。」秦先生走到她身後，強大的壓迫感籠罩了娜娜，「我要妳在十秒內，打空彈匣，且每一發都必須落在同一個彈孔內。」

娜娜點了點頭，屏住呼吸，緩緩舉起槍。

然而，當秦先生靠近時，那種熟悉的沉香氣息混合著淡薄的菸草味再次侵襲了她的感官。那是那個在賽車場上為她按住傷口、在星空下與她交融、甚至在不久前才承諾要給她一個「上得了檯面」身分的男人的味道。

娜娜看著前方五十公尺處的靶心，視線卻開始模糊。

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秦先生提到「凜鋒」這個名字時的神情。他在考慮讓她姓秦？他在考慮讓她擺脫奴隸的身分？這些前所未有的承諾像是一根根細小的羽毛，不斷搔弄著她的心尖。她開始渴望他的觸碰，渴望他那雙冰冷的手再次覆在她的手背上教她扣動扳機。

她心動了。這種動心不再僅僅是對強者的恐懼，而是一種試圖在對方冰冷世界裡尋找溫度的妄想。

「砰！」

第一槍。偏移了靶心三公分。

「呼吸亂了。」秦先生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娜娜咬了咬唇，試圖重新集中注意力。但秦先生此時為了糾正她的姿勢，緩步上前。他的胸膛幾乎貼到了她的背脊，大手扣住了她的肩膀，另一隻手則輕輕托住了她的肘部。

那種滾燙的體溫透過薄薄的戰術服傳來，讓娜娜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靠得那麼近，呼吸就噴灑在她耳後的髮絲上。

「專心。妳在看哪裡？」秦先生低聲命令。

但他越是靠近，娜娜的心跳就越是劇烈。

她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加速流動。她甚至在想，如果此時她轉過身吻他，這個男人會露出怎樣的神情？

「砰！砰！」

連續兩槍。一發偏向了左側，另一發甚至直接脫靶，打在了靶紙外的牆壁上。

在追求精準的「凜鋒」眼裡，這簡直是不可饒恕的失誤。

靶場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遠處模擬風聲的抽風機在嗡嗡作響。

秦先生緩緩鬆開了手。他退後一步，看著那個平時聰慧過人、此刻卻眼神游移的少女。

他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裡，沒有預期中的憤怒，只有一種讓娜娜感到骨寒的失望。

作為一名在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狙擊手，他太了解這種眼神代表著什麼。那是「分心」，是「情愫」，是足以毀掉一名刺客最致命的病毒。

「妳在想什麼？」秦先生的聲音低得近乎耳語。

娜娜慌亂地垂下手，槍口指向地面。她的臉頰泛起一陣紅暈，卻不敢回頭看他。

「我……對不起，先生……我只是在想您剛才說的……戶籍的事。」

「所以，妳心動了？」秦先生直接點破了她的羞澀與妄想。

他走上前，強有力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迎上那雙冷酷無情的眼睛，「娜娜，我教妳槍法，是為了讓妳成為我的影子，而不是讓妳成為一個隨時會因為情緒波動而扣錯扳機的累贅。」

「我沒有……」娜娜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妳有。」

秦先生的語氣冷硬如鐵，那種剛剛建立起的、關於「家屬」或「名字」的幻象在他冰冷的詞彙中寸寸碎裂，「我拋出一個誘餌，妳就連槍都握不穩了？如果是這樣，妳永遠也拿不到屬於你的名字。」

他猛地甩開手。那種厭惡的眼神，比皮鞭抽在身上還要讓娜娜心疼。

「今天的練習到此為止。」秦先生轉過身，走向靶場出口，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沉重，「什麼時候妳能把那點沒用的心思收乾淨，什麼時候再跟我說話。現在，妳自己留在這裡練，直到打完五百發紅心為止。」

「先生！」娜娜忍不住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乞求。

秦先生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

「娜娜，我需要的是一個冷靜的武器，不是一個只會對我發春的玩物。如果妳做不到，妳就永遠只是那個沒有名字的奴隸。」

說完，他推開重型的金屬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喀嚓」一聲，大門鎖上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娜娜整個人脫力般地跪倒在水泥地上。格洛克手槍掉落在身側，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靶場內只剩下她一個人，還有牆上那個嘲諷般的脫靶彈痕。

她明白秦先生的意思了。他在試探她，也在警告她。他給出的「身份」不是一份愛情的承諾，而是一場更高層級的交易標案。

如果她不能證明自己擁有像他一樣冷靜的靈魂，那些所謂的「秦小姐」、「名字」、「戶籍」，終究只是鏡花水月。

她看著前方那個佈滿彈孔的靶子，眼眶微微發紅，卻強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

她重新撿起那把槍，站起身，調整呼吸。雖然心口還在隱隱作痛，雖然那種被拋棄的恐懼還在撕扯著神經，但她開始模仿著秦先生那種冷寂的頻率。

「砰！」

這一槍，正中紅心。

但她的心，卻像這槍聲一樣，在黑暗的地下室裡漸漸冰冷下去。她知道，要得到那個男人的認可，她必須在戰場上先殺死那個會對他「心動」的自己。

而在監控室的螢幕前，秦先生正點燃一根菸，看著螢幕裡那個再次舉起槍的少女。

他看著她精準的彈道，眼神明滅不定。他丟下她，是為了讓她明白：在罪惡之城，愛是昂貴的，而活下去，需要的是絕對的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