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兄妹番外 第一章

阿爾卑斯山的小鎮美得宛如人間仙境，雪地反射著耀眼的白光。

滑雪場上，孩子們稚嫩的笑聲此起彼伏。

童汐焰身著淺藍色滑雪服，眉目在冷冽的寒風間愈發清俊。他耐心地比劃著動作：“重心要放低，身體往這邊壓……對，很棒。”

孩子們笨拙地模仿。一個小女孩摔倒在雪裡，鼻尖凍得通紅。童汐焰立刻伸手將她輕輕扶起，低聲安慰：“不疼吧？滑雪就是要多摔幾次。你看，很快就能站穩。”

那雙一向冷漠疏離的眼眸，此刻竟帶著溫柔與暖意。小女孩眼淚還未擦乾，笑容已重新亮起，點頭說不疼！

童允武望著眼前這一幕，宛如雕塑般靜默。那背影陌生得幾乎讓他不敢認。風吹得他眼角發澀，心底五味雜陳。

這個他寄予厚望、天生就是人群焦點的兒子，本應馳騁政商之間，成為童家最鋒利的長劍……

可如今，他居然心甘情願拋下一切，在異國他鄉的小鎮上放下身段，當個普通得再普通不過的滑雪教練，一遍遍教孩子們如何轉彎、如何摔倒再爬起。

屈才。

荒唐。

看到孩子們在童汐焰的指引下重拾自信的笑容，童允武的心忽然像被針扎了一下。滿腔怒火轉瞬間被一絲酸楚衝淡。

這個他多年來嚴苛培養的兒子，終於擁有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

不必負重前行、只需開心活著的天地。

滑雪課結束，孩子們嘰嘰喳喳地拎著雪杖散去，雪地上留下凌亂的腳印。

童汐焰摘下護目鏡，額前的發絲因汗水微微濕潤，轉身就看見不遠處的父親。

四目相對。片刻的沉默。

“走吧。”童允武緩緩走上前，嘴裡呼出白氣，“帶我去你現在住的地方看看。”

童汐焰挑了挑眉，冷淡地搖頭：“不用了。”

遲疑片刻，他反問父親：“您來這裡有何貴乾？”

童允武的笑容帶著一絲無奈與自嘲：“集團業務現在都交給經理人打點，我閑得……都不知道該做什麽。”

抬眼望向山間，雪色映入瞳孔，蒼茫孤寂。他的聲音忽然低下去：“家裡人都不在了。”

這一句話像石子投入深湖，激起無聲的漣漪。

童汐焰眼底閃過複雜的光，抿緊嘴唇。“所以呢，爸？”他表情平淡，卻字字帶著鋒利的棱角，“想讓我回去，繼續當你的棋子？”

童允武微微一僵。

臨近傍晚，風聲在耳邊呼嘯。

父子之間的距離看似隔著幾步，實則天各一方。

童允武伸出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汐焰。”他的聲音裡夾雜著勸慰與希冀，“你不是棋子，你是我最驕傲的兒子。不管你在哪兒、做什麽，只要你願意，我都希望你能回家。”

“家？”童汐焰輕聲嗤笑，直直望著父親的眼睛，冷冷道：“那個家還剩下什麽？”

童允武無言以對。

冷風吹亂了他們的發絲和衣襟。遼闊而空曠的天地之間，只剩下這對父子僵持的背影。

“爸，你走吧。”童汐焰歎了口氣，“林熾還在家等我呢。”

……

壁爐正燃著火，跳動的火光將室內烘得暖洋洋的。

廚房裡，林熾系著圍裙，頭髮高高扎起，正低頭研究奶酪火鍋的食譜，模樣認真得仿佛在搞創作。

只是切奶酪的動作怎麽看怎麽笨拙……

童汐焰推門而入，撞見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揚。平日裡在畫室裡仙氣飄飄的妹妹，此刻像個手忙腳亂的孩子。

“我來就好了。”他微笑著走近，手自然地摟住她的腰部。

林熾撇嘴，眼睛卻亮晶晶的：“切，你別小看我。”

話音剛落，鍋裡冒起一陣嗆人的煙霧，她慌亂地去攪，卻反讓奶酪粘成了一坨，眼看就要焦底。

“小笨蛋。”童汐焰輕歎一聲，伸手奪過她的木杓，先關火，再將紅酒比例調淡，手腕一轉，攪拌得均勻順滑，原本糟糕的湯底竟慢慢散發出醇香。

林熾呆在原地，鼻尖被濃烈的奶香熏得發熱，余光落在他修長的手上，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半拍。

“看見沒？”他側過頭，眉眼間神采飛揚，“做飯這種事，還得靠你老公。”

她不服氣地輕哼：“你也就得意這一會兒。”

童汐焰愣了下，隨即笑出聲，帶著幾分危險的曖昧意味。他忽然俯身，離她很近，氣息拂過她的耳畔：“熾兒，你在暗示什麽？”

林熾後知後覺，耳尖倏地燒紅，猛地推開他，強壯鎮定：“我說的是做飯！別亂想！”

童汐焰慢條斯理攪著火鍋，笑意卻愈加深邃：“嗯，那你為什麽臉紅？”

林熾：“……”

壁爐裡木柴劈啪作響，奶酪的香氣彌漫開來。

奶酪火鍋終於調製完成，表面泛著金黃的光澤，帶著一絲絲酒香。

童汐焰把鍋端到壁爐旁的矮桌上，火苗將鍋底烘得咕嘟作響。

林熾拿起一塊法棍，蘸上濃稠的奶酪。

“爸來瑞士了。”童汐焰說著，扭頭看了眼窗外。

漆黑的夜像一塊浸滿憂愁的絨布。

林熾一愣，忽然響起出國前的那個午後，童允武開車帶她去海邊。

臨海公路一側是驚濤拍岸的碧藍海面，另一側是筆直高聳的懸崖峭壁。車窗敞開，鹹濕的海風裹挾著浪聲撲面而來。

她鼓起勇氣問過他一句：“爸，你有沒有愛過我媽？有沒有愛過……童允雯？”

男人握著方向盤，眉頭微擰，目光落在遠處天水交接的盡頭。

“愛是什麽？”他的聲音被風吹散，帶著掩不住的疲憊與滄桑，“沒人教過我呀。”

陽光從海平面折射進車窗，將他的側臉鍍上一層刺目的光。林熾望著父親，心口仿佛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刺破。

那一刻，她覺得父親就像一座懸在海上的孤島。

“哥，你要跟爸回去嗎？”

童汐焰懶洋洋地說：“才不。”

他將叉子遞近，林熾遲疑片刻，終究還是張開嘴，奶香與鹹香瞬間在舌尖融化。

“嗯？”童汐焰凝視著她，低聲問，“好吃嗎？”

林熾咽下去，耳尖悄悄泛紅：“……還行。”

童汐焰歪著頭笑，伸手拂開她垂落的碎發，指尖輕劃過耳畔。

林熾舔了下嘴角：“你不吃？”

“吃你好不好？”

他忽然湊近，喉結滾動，灰棕色的眸子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