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陪我

周三清晨。

七點二十五分。

林熾梳洗好下樓，將紅豆麵包和橙汁塞進書包，到玄關處換鞋。

彎下腰，烏黑的長發隨著動作從肩頭滑落，輕輕掃過大腿皮膚。

癢癢的。

這個時間點，司機師傅和童汐焰通常已經在門口等她。

但今天拉風的勞斯萊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輛冰莓粉色保時捷718。

車窗敞開著，林苗朝她招招手，示意她上車。

林熾僵在原地。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童汐焰呢？”她坐上車，表情不太自然。

“先走啦。今天我想送你上學~”喜提新車的林苗看上去神采奕奕。

酒紅色水晶美甲的手指握著方向盤，車速挺快，波浪卷發和絲巾在風中飄蕩，惹得旁人行注目禮。

林熾懷疑她只是想炫耀。

在林熾記憶中，自從學會獨立過馬路，媽媽就再也沒送自己上過學。

“這可是你爸送我的生日禮物！”等紅綠燈時，林苗笑吟吟地說，“怎麽樣，漂亮吧？”

林熾在心裡默默翻個白眼，沒回話，戴上藍牙耳機聽音樂。

林苗一把摘掉她的左耳耳機：“多跟媽聊聊唄~最近學習有什麽困難？和同學相處怎麽樣呀？”

又上下打量她一番，嘖嘖道：“我女兒出落得越來越標致了誒……你老實交代，學校是不是很多男生都喜歡你這一款？”

綠燈亮，保時捷繼續向前行駛。

林熾按了按太陽穴，掏出紅豆麵包咬一口，慢慢地嚼，聲音隨著早春的風一同遞到林苗耳邊。

“因為你一時心血來潮，我就非回答你不可嗎？”

開心了要你陪她聊天，不開心了讓你有多遠滾多遠。這就是身為母親的林苗。

林苗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搞清楚，你現在的好生活都是拜我所賜，說白了我是你投資人，了解下你的近況還有錯了？一大早爬起來送你上學，瞧瞧你這什麽態度！”

“你可以繼續睡覺呀，沒差。”

“小兔子你給我好好說話！”

林熾繼續吃麵包。

我的確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可是當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裡呢？

算了。

懶得吵架。

填飽肚子後，心情也也平複不少。

“英語月考成績進步了8分。我不太參加社團活動那些，所以和其他同學交流不多。你把車開到學校對面的咖啡店就行，我自己走過去。耳機還我。”她說。

車緩緩停在咖啡店門口。一些身穿濱國製服的學生坐在裡面吃早餐。

林苗關上車窗，低聲警告林熾：“小兔子，咱們可是童家的一員，做人做事低調謹慎些，別給我惹事！”

林熾拿回耳機，皺眉說我沒有惹事。

“你爸從你姑那兒聽說，有個男孩因為你滑雪摔斷腿。”

“他不聽教練勸告，為什麽成了我的錯？”

林苗的長指甲敲著方向盤，一臉無奈：“總之你處事圓滑點，不要落人口舌。你也知道，童允雯本來就不喜歡我們。”

陽光刺破雲層，明晃晃得有點刺眼。

林熾下車，將空的塑料包裝袋扔進垃圾桶，抬手擋住臉。

她不太在乎別人喜不喜歡自己。

前兩天有同學邀請她加入舞蹈社，說她身長腿長，跳kpop舞蹈一定很好看。但她更喜歡待在畫室畫畫，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午餐時間，比起和其他女生聊那些無關痛癢的八卦，她更喜歡獨自到天台，聽音樂吃便當，看飛鳥劃過天空。

獨來獨往的最大好處，就是可以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不用迎合別人。

午後白雲悠悠，天空藍得快要滴出水來。

林熾坐在天台發呆，腦子裡像過電影般浮現出很多過往。

突然，手機屏跳出一條信息，來自童汐焰：

三點半 馬球隊訓練

四點半 圖書館MUN會議

六點 朋友聚餐

……關她什麽事？

林熾不解，發了一個問號。

對方秒回，簡單兩個字：陪我。

林熾大寫的無語。

童汐焰最近活得像世外高人一樣，有很多比賽要打，有很多事情要忙。她好不容易有個空檔可以喘息，這家夥偏偏又殺了個回馬槍！

似乎是料到她會心生抗拒，童汐焰補充一句：

不要惹我不高興。後果你懂得。

瞬間意識到他所謂的“後果”是什麽意思，林熾捏緊手機，臉頰滾燙。

緊接著又收到五千塊轉帳，提醒她去學校的便利店買兩杯珍珠奶茶。

林熾扶額。

他總是這樣，以捎東西的名義給她幾千幾千地轉帳，生怕她零花錢不夠用似的。

……

寬闊的草場綠意盎然。

“焰神，跟你商量個事啊。”齊鳴西大喇喇地把手搭在好哥們肩上，笑得很諂媚。

童汐焰瞥他一眼，繼續穿馬靴。

“你看咱倆也認識這麽多年了……”

“講重點。”

“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因此你妹妹就是我妹妹，對不……”

還沒說完被童汐焰比的中指嚇退。

訓練開始，齊鳴西牽著馬朝草場中央走去，憤憤不平地嘟囔了句：“切，小氣鬼！”

有零零散散的女生跑來圍觀，視線幾乎都聚焦在一個人身上。

童汐焰一上馬，她們立刻舉起手機抓拍；馬兒一靠近這邊，她們就把手機收起來，假裝若無其事。

齊鳴西心裡那個羨慕嫉妒恨啊。同樣是揮杆擊球，怎麽童汐焰的動作就那麽帥？

他吹個口哨：“焰神啊，也就你有本事整出個校內追星團！”

童汐焰朝女生堆撂了一眼，然後不著痕跡地收回。

訓練快結束時，林熾才姍姍來遲。

童汐焰在場上策馬疾馳，遠遠地捕捉到妹妹的身影，拉動韁繩，抹掉額前的汗珠，胸膛起伏。

只見她提著兩杯奶茶，走到草場邊的遮陽傘下。

高挑，膚白。

吸管戳破塑料杯蓋，遞到嘴邊，咬著吸管開始喝奶茶。製服衣袖上拉，露出纖細的手腕，銀手鏈閃著細細碎碎的光。

風拂過她的發尾和裙擺，撓得人心癢難耐。

喉結上下滾動了下。童汐焰騎著馬與隊友互相追趕，揮動球杆，又克制不住朝她瞄一眼。

恰好林熾也朝這邊看過來。

兩人的視線就這麽不期而遇。

他慢悠悠比了個嘴型：你、遲、到、了。

……

林熾很不客氣地翻了個大白眼。

她才委屈好吧！自習課本來計劃在畫室度過，卻被迫過來看他打球。

周圍一群小迷妹的嘰嘰喳喳聲——

“咱學校的馬球場就是童汐焰爸爸投資建的！聽說要定期維護，成本很高哦。”

“哇，全市也就濱國有這個條件吧。”

“那可不！之前馬球隊出國交流，還和文萊王室一起打過比賽呢。”

“童汐焰爸爸進口的都是英國純血馬，一匹最少要二十個W！”

林熾小口嚼著奶茶裡的椰果，靜靜地聽。

原來這就是哥哥的生活。

初中男生大都喜歡打籃球，之前方睿凡的足球訓練她也看過幾回，但來到馬球場才直觀感受到什麽叫貴族運動。

打馬球不僅要求馬術功底，還需具備擊球技術和頭腦策略。

學會這一切的前提，是不計成本地砸錢。

怪不得童汐焰舉手投足之間都洋溢著自信與從容。他的公子哥派頭不是無中生有或裝模作樣，而是常年精英教育的浸養。

可是……

教練吹響口哨，宣布訓練結束。周圍飽眼福的女生陸續離開。

林熾將碎發撥到耳後，看了眼手表。

這麽優秀的人，何必要她陪呢？

童汐焰牽著馬緩緩走來，額間碎發微濕，透著生氣蓬勃的荷爾蒙氣息。純白polo衫乾淨筆挺，灰棕色眸子明亮有神，在早春的陽光下有種透明的少年感。

林熾將另一杯奶茶遞給他。

不知有心還是無意，他溫熱的手掌覆蓋在她的手上，輕輕摸了一下。

林熾的手像觸電般一顫。

奶茶差點掉落，還好童汐焰及時托住杯底。

包含齊鳴西在內的其他三人在旁邊起哄，說美女怎麽不給我們捎一杯啊，好受傷！

童汐焰勾起嘴角，洋洋得意地笑，說沒辦法，誰讓她是我妹妹。

林熾無奈地聳肩。

哎，哥哥有時候怎麽跟小孩一樣幼稚......

隨後，林熾硬著頭皮作為他的小跟班來到圖書館。

高中部六人小組坐在會議間裡，為代表學校參加下周於紐約的MUN模擬聯合國青年峰會做準備。

六人中唯有童汐焰一個高一生，但言語和談吐絲毫不輸學長學姐。

林熾安靜地坐在他身邊，聽他用流利的英語發言。

他們在探討如何推進《不擴散核武器條約》。

非常宏大的課題，也是林熾從未涉及的思想領域。

艱深詞匯她聽不懂，國際局勢她亦不了解。

不是因為她笨，而是大家起點不同。

一年半前，她還只是個吃了上頓沒下頓、退學在家的女孩。

奶茶見了底。她放下空塑料杯，手腕的銀鏈子叮咚作響。

這時童汐焰發言完畢，放下稿子，右手垂下，隨意地擱在她大腿裙擺上。

心臟“噗通”跳了下。林熾感到臉一熱，抬眼看看周圍，確定沒人注意自己才扭頭瞪他一眼。

童汐焰像個沒事人似的，優哉遊哉地靠在椅子上，翹著腿，左手裝模作樣拿著筆。

……？！

對面的高三學長開始長篇大論，痛批北約的不作為，核共享的本質就是另一種形式的核擴散等等……

而他表面上不動聲色，手卻不老實地鑽到林熾短裙裡。

手指骨節分明，徐徐地在絲滑肌膚上遊走。

最終。

滑到她的大腿根，指腹觸碰到蕾絲內褲。

大色狼！

林熾頭皮一麻，臉已經紅透。

深呼吸，低下頭，默默推開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