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落在夜色裡。
林熾跟童汐焰互道晚安。
視頻掛斷,屏幕黑下來,她捏著手機愣了幾秒,才起身去開門。
林苗站在她面前,臉拉得老長,一開口就拔高了音量:“小兔子你怎麽這麽不懂事!你哥不在,你難道不應該替他向姑姑姑父敬酒嗎?!”
林熾沒什麽表情,心裡覺得真有意思。
有什麽好祝福的啊……都各過各的了,你綠我我綠你,這樣的婚姻真是神奇。
她今晚沒笑場已經很給童允雯面子了。
話沒說出口,人已經被林苗拽下了樓。
水晶燈光亮如白晝。宴會廳中央,白錦松抱著兒子切奶油蛋糕,賓客們舉著手機拍照,鏡頭哢哢響,沉浸在虛情假意的熱鬧中。
有人問他:“二少,這一眨眼的功夫三少怎麽就不見了?”
白錦松頭也不抬:“唔知道啊。別管錦煊啦,他又不會丟。”
“......”
林熾走上前,臉上的笑容很僵硬,像被程序設定好的標準表情。
林苗塞給她一杯琥珀色的酒——不知道是什麽進口洋酒,香氣衝得直往鼻子裡灌。
她舉起酒杯,輕聲說:“祝姑姑姑父結婚八周年快樂。”
無人在意。
她硬著頭皮喝下半杯酒。這時,身後突然炸起幾聲尖叫,劃破了一室安詳。
“嗚啊——嚇死我了!”
所有人都往門口看去。
本來拴在院子裡的Zett不知怎麽掙脫了繩子,大搖大擺地闖進室內,尾巴甩得飛快,繞著桌腳興奮地跑,嘴裡叼著半隻油光發亮的烤雞腿。
林苗嚇得往女兒身後一縮,聲音都在顫:“討厭!快、快把它趕出去啊!!”
林熾環顧四周,看著衣冠楚楚的賓客紛紛流露出厭惡的表情。
她放下酒杯,徑直走過去,俯下身,摸摸Zett毛絨絨的腦袋:“媽,你們繼續。我帶它出去轉轉。”
大狗很聽話,搖著尾巴跟著女孩出門了,把喧鬧、假笑、洋酒和嫌棄都留在身後,像是終於擺脫了一個不屬於他們的劇本。
……
晚風輕拂,樹影搖晃。
林熾牽著Zett慢悠悠地散步,平底鞋踩在人行道的青磚上。
這個點,整個別墅區都靜悄悄的。
街道空曠,路燈昏黃,偶爾能聽到幾聲蟲鳴,更襯得人煙稀薄。
路過籃球場時,她瞥見一個身形挺拔的男生在默默投籃。
雖然動作利索,身上卻穿著和球場完全不搭的白襯衫和西裝褲……林熾覺得他挺好玩的。
籃球狠狠砸在籃筐前沿,下一秒被彈飛出去,咕嚕嚕地滾到她腳邊,停下。
林熾沒動,低頭看著球。
Zett的耳朵警覺地豎起,朝對面“汪汪”吼了兩聲。
高個子男生大步走過來,美式前刺的短發凌厲而陽光,額間微微淌著汗。
潑墨似的劍眉下,一雙桃花眼明亮有神,眼尾上挑,鼻梁高而挺。
是那種荷爾蒙滿滿又不失少年感的長相,帥得很直接。
他看了她腳邊的球一眼,接著視線往上移,嗓音有點啞:“不好意思。”
林熾用腳尖輕輕把球踢了過去,望著他,一句話沒說。
他彎腰撿起籃球,似笑非笑,眼下的臥蠶明顯:“你這狗挺乖。”
“它有時候也挺嚇人。”林熾隨口回,看他額角的汗水蒸騰在夜風裡,問了句,“怎麽不換身運動服?”
“我來參加Party的。”他撇嘴,“覺得無聊,自己偷溜出來了。”
她點點頭,心想又是個富二代公子哥,轉身要走。
他卻突然喊出她的名字——“林熾,對吧?”
林熾腳步頓住,驚訝地回過頭:“你認識我?”
“我聽到你媽媽這麽叫你。”
林熾的大腦有一瞬間的宕機。
“你對我完全沒印象哦?”男生挑眉,抬手將球拋起旋轉兩圈,又穩穩接住,“也是……我混在那些賓客中間,你沒注意到很正常。”
靠。
原來他口中的Party就是童家晚宴!
幾秒的沉默後,林熾尷尬一笑。
“要不要賭一把?”男生朝籃筐揚了揚下巴,“你投中了,我請你喝飲料;投不中,我陪你遛狗。”
“聽起來怎麽都是你虧。”
他輕笑,聲音在夜色裡拉長,松弛又不失風度。
“而且,飲料我又不是買不起。”
男生從頭到腳打量她一番,眼眸有種似醉非醉的朦朧感:“你似乎沒帶手機。”
“……”
還真是。
她現在一分錢沒有。
林熾牽著狗慢悠悠走進球場。
她將牽引繩交給男生,自己則站在籃筐下,掂了掂男生丟過來的籃球。
深吸一口氣,扶著球,踮起腳尖,雙手用力往上投。
籃球劃出一道絲滑的弧線,咚一聲,順利入網。
“嗯,還挺巧。”她嘴角上揚,看向站在不遠處的男生。
他很捧場地拍手:“你有1米7吧?”
“差不多,1米69。”她聳肩,走過去拾起地上的球,“現在你欠我一瓶飲料。”
“好呀。”他答得乾脆,“不過你要是再進一個,我得請你喝酒。”
“千萬別。我會誤以為你不懷好意。”
林熾說完又是一個轉身跳投,手指收力乾脆,球進筐的聲音清脆得像夜色的回音。
球場旁邊有個自動販賣機。
林熾沒帶手機,還真得他請客。
男生歪過頭,清澈的眼神不帶一點兒雜質:“喝魔爪嗎?”
說著已經自顧自按下操作鍵,掃碼付款。
兩瓶白魔爪掉出來,砸在下面一聲響。
他彎腰把飲料從出口拿出來,冰涼的瓶身冒著水氣。
遞給她,指尖貼著她的手背,說:“給你,無糖的。”
“謝謝。”她口渴得不行,撕開拉環,仰頭猛猛喝下一大口,透心涼的感覺瞬間打通五髒六腑。
“你現在還不困吧?”他問。
“幹嘛?”
他沒回話,指向停在路邊的一輛跑車。黃色的蘭博基尼Huracan EVO。
林熾牽著狗往前走。
男生不緊不慢地跟在她斜後方。兩道影子在月下交疊。
經過那輛大牛時,他說:“我帶你去兜風。”
林熾搖頭:“我都不認識你。”
“今晚開始認識。”
他拉開副駕的門,骨節分明的手搭在車上,看著她,嘴角勾起淺淺的笑,透著一股清爽的味道——
“我叫白錦煊。”
……
居然是姑父的親弟弟。但兩人的氣質差別很大。
林熾對賭王家的八卦略有耳聞——這個白錦煊似乎是賭王最小的兒子,和其他兄弟不是一個媽生的,低調到幾乎透明,連狗仔都懶得跟。網上關於他的照片屈指可數。
林熾站在路燈下,垂眸思索了兩秒:“論輩分,我是不是得叫你一聲叔?”
白錦煊長腿一邁,瀟灑地坐進駕駛位,回她一個不走心的笑。
“別啊,我才十八歲,聽你叫叔我得折壽。不如換個稱呼,叫一聲‘帥哥’試試看?”
“……我先回家了,拜拜。”
她轉身走得乾脆。
“真不陪我兜一圈?”白錦煊大聲說,“我明天就要離開了,後會無期——”
林熾揚手朝背後揮了揮,頭也沒回,聲音被夜風吹得有點散:“晚安。”
跑車原地沒動,白錦煊盯著她的背影,嘖了一聲,指尖敲了敲方向盤。
“這靚女有意思。”
他扯下領帶丟到副駕,掛擋啟車。燈光一晃,跑車發動的轟鳴聲在夜裡回蕩。
林熾牽著狗繞過拐角,聽著輪胎碾壓地面的聲音逐漸遠去,笑意不自覺地掛在了嘴角,好一會兒才散。
……
家裡宴會廳還亮著燈。
賓客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剩下幾個還坐在餐桌邊,陪白錦松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童允雯坐在角落裡,半仰著靠在沙發扶手上,端著酒杯,一口接一口地喝。
燈光打在她臉上,把那層酒氣暈成淡紅。睫毛微垂,整個人像一朵枯萎的花,毫無精氣神。
童允武看到她這副樣子,臉色一沉,徑直走過去,一把奪走她的酒杯。
“雯雯,別喝了。”
她握空了手,眨了一下眼睛,然後突然咯咯笑起來,帶著一點醉酒的輕狂和任性的孩子氣:“不——我要喝!我今兒開心呀!”
她說著就伸手搶杯子,身體一歪,整個人差點撲空,幸好童允武眼疾手快扶了她一下。
“你坐嘛,哥。”她雙眼微眯,臉頰酡紅,“我要敬你和林苗這對……恩愛夫妻!”
最後那幾個詞咬得很重,咯得牙齒都疼。
童允武的目光冷了幾分:“有人在呢,別胡鬧。”
繼而對林熾說:“熾,幫我看著你姑,別讓她做什麽傻事。我和林苗出去送客。”
“好的,爸。”
林熾坐到姑姑身邊。
童允雯側過頭看她,笑得很親切,親切得有些陌生。
“顧姨——給我們家小美女倒酒,我和她乾一杯!”
顧姨和童允雯交換過眼神,遲疑片刻,終究還是遞過來一杯暗紅色的酒。
林熾忽然覺得有點難受——是那種說不出口的鬱悶。
姑姑是真的醉了,才會暫時撇開對她的厭惡,像好朋友一般和她熱情碰杯。
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去。
第一口是苦的,第二口有點甜,第三口又變得辛辣。喝完以後,整個人暈乎乎的。
林熾痛苦地扶著額角,恍惚中眼前的光線開始晃動,像水面的倒影,模糊、散開、塌陷。
隱約聽見身邊椅子挪動的聲音……有人扶住她的手臂,輕聲喚她的名字,然後領著她離開宴會廳。
腳步像是踩在棉花上,晃晃悠悠,一路被攙扶進臥室。
門關上的時候,她已經分不清聲音是從外面傳來的,還是腦子裡自己響的。
接下來什麽都記不得了,隻嗅到房間裡有股淡淡的奶油蛋糕味……
再然後就徹底陷入一片黑暗。
……
直到她被一聲尖叫驚醒!
“啊!!”
那是童允雯的叫聲——撕裂、失控,刺得像玻璃渣子飛進耳膜。
林熾整個人倏地從一片混沌中彈起來,心跳如擂鼓,大腦嗡嗡作響,眼前還晃著光,像做了一場稀裡糊塗的夢。
以上为《熾焰(骨科 校園 1V1)》第 61 章 第五十八章 錦煊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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