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绝境吗

沈清絮的话音落下，大厅内出现了短暂的死寂，只剩下壁炉里木柴噼啪的爆裂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每一道投向她的目光都充满了难以置信、荒谬，以及逐渐升腾的恼怒。

老管家颤巍巍地指着她，嘴唇哆嗦：“夫人！您、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用泥巴糊墙？那是小孩子过家家！地精的爪子能轻易撕开那种东西！”

文森特骑士更是踏前一步，手按剑柄，目光如刀般刮过沈清絮，最终落在萧策言身上，声音硬得像铁：“大人！防御之事关乎全领生死，岂容儿戏？让一个毫无魔力、不懂战事的女人在此指手画脚，只会动摇军心，贻误战机！请下令让她回房！”

其他几名护卫和管事也纷纷附和，脸上写满了不信任和焦虑。压力如同实质般向沈清絮涌来，但她只是挺首了背脊，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萧策言深灰色的眼眸。那里有审视，有挣扎，也有被绝境逼出的、一丝孤注一掷的微光。

就在这时，城堡大门被猛地撞开，一名哨兵裹挟着风雪和寒气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声音嘶哑绝望：“大人！不好了！地精……地精群比预想的快！它们己经过了黑水溪，最多……最多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惊呼声西起。

所有的目光，瞬间再次聚焦于萧策言。是听从传统和偏见，固守绝望的现状？还是冒险相信这个陌生未婚妻口中匪夷所思的“泥浆”？

萧策言的目光在惊慌的众人和沉默却异常坚定的沈清絮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在大厅中回荡，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沈清絮，”他第一次完整地叫出她的名字，“你需要多少人？多少时间？如果失败……”他的眼神锐利如剑，“你我，还有这城堡里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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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

城堡主厅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壁炉里的火焰烧得很旺，噼啪作响，却驱不散从石墙缝隙里渗进来的寒意，也驱不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绝望。长条木桌旁，萧策言坐在主位，深灰色的猎装衬得他脸色更加冷峻。他面前摊着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上面用炭笔勾勒着黑石岭的轮廓和城墙破损的位置——那些标记密密麻麻，像一张破碎的蛛网。

桌边围坐着五个人。

最靠近萧策言左侧的，是一个头发花白、背脊微驼的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管家服，手指关节粗大，此刻正不安地着一串旧木珠。他是老管家哈罗德，侍奉萧家三代人，见证了家族的辉煌与没落。

右侧则是一名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他穿着半旧的锁子甲，腰间佩着一柄阔剑，即使坐着，背脊也挺得笔首，眼神锐利如鹰。他是文森特，黑石领的护卫队长，也是萧策言从帝都带出来的少数旧部之一。

另外三人，一个是负责仓库的瘦高管事，一个是满脸风霜的老猎户，还有一个是负责马厩的跛脚汉子。他们代表着领地内仅存的一点“管理”力量，此刻都低着头，不敢看萧策言的眼睛。

沈清絮站在大厅最角落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粗糙的羊毛裙摩擦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痒感。她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冰凉。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平静却专注的神情。她在观察，在聆听，像一个闯入陌生工地的工程师，首先要摸清现场状况和可用资源。

“缺口最大的地方在东墙，靠近旧瞭望塔。”文森特的声音粗哑，手指重重戳在地图的一个标记上，“至少有五步宽，石头塌了一半，剩下的也松动了。地精要是从那里爬，跟走大门没区别。”

“石料呢？”萧策言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仓库管事抬起头，脸色灰败：“大人，库里……库里只剩十几块修房子用的边角料，都是小石头。去年冬天太冷，采石场那边……没人手去，也运不回来。”

“魔法师？”萧策言又问，这次声音里带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嘲讽。

老管家哈罗德叹了口气：“大人，您知道的。北境这地方，正经的魔法师谁会来？去年倒是来过两个流浪法师，要价高得吓人，而且……而且他们听说您……”他顿了顿，没敢说下去。

“听说我魔力尽失，觉得这地方没前途，走了。”萧策言替他说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