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突袭

沈清絮看着艾莉丝那双在火光下闪烁着害怕与倔强的眼睛，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她蹲下身，平视着女孩，没有立刻接过那根削尖的木棍，也没有斥责她冒险。“我知道你能帮忙，艾莉丝。”沈清絮的声音放得很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但帮忙不一定要站在最前面。城墙下面，需要有人不停地烧热水，需要有人把绷带和箭矢送到指定位置，需要有人照顾受伤的人。这些事，和拿木棍一样重要，甚至更需要细心和勇气。你愿意去做这些吗？”

艾莉丝咬着嘴唇，看了看手里的木棍，又看了看沈清絮沉静而信任的目光，用力点了点头。

“好孩子。”沈清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去找玛莎婶婶，就说我让你去帮忙运送箭矢。记住，只在城墙内侧活动，不要靠近垛口。”

艾莉丝最后看了一眼手里的木棍，似乎有些不舍，但还是把它靠在墙边，转身小跑着下了阶梯。沈清絮看着她消失在阴影里，才重新站首身体。夜风更冷了，带着刺骨的湿意，她裹紧了身上的斗篷，继续沿着城墙向北走去。

***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黑石堡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只有零星的几点火光在城墙上闪烁。守军们裹着能找到的所有御寒之物，靠在冰冷的石墙或垛口后，努力睁大眼睛盯着城外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暗。远处佣兵营地的篝火依旧亮着，但那光芒在浓重的夜色里显得微弱而遥远，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沈清絮最终回到了城堡正门上方的城楼。这里视野最好，能同时观察到城堡前方和两侧的情况。萧策言也在，他正靠在一处垛口后，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在假寐。但沈清絮知道，他一定醒着，每一根神经都绷紧着，倾听着夜色中的每一丝异动。

她没有打扰他，只是在他身旁不远处找了个位置坐下，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寒意透过厚重的衣物渗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将双手拢在嘴边，呵出一口白气，看着那雾气在黑暗中迅速消散。

城墙上偶尔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或是武器与甲胄轻微碰撞的叮当声。除此之外，只有风声，永无止境的风声，呼啸着掠过荒原，拍打着城墙，带来远处某种不知名野兽的、若有若无的嚎叫。

沈清絮的思绪有些飘忽。她想起前世工地上的通宵赶工，想起那些在探照灯下疲惫却专注的脸，想起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和钢筋碰撞的脆响。那时的紧张是为了工期，为了业绩，为了生存。而此刻的紧张，是为了更原始、更赤裸的东西——活着。

她摸了摸藏在袖袋里的几块硬邦邦的干粮，那是玛莎婶婶硬塞给她的。胃里空荡荡的，但她没有食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东方的天际线，那吞噬了星辰的浓黑，开始泛起一丝极淡、极模糊的灰白。那不是光，更像是黑暗本身褪去了一层最深的墨色。风似乎小了一些，但空气变得更加冰冷刺骨，仿佛黎明前的这一刻，是夜晚最冷酷的挣扎。

就在这灰白与黑暗交织的混沌时刻——

“敌袭——！”

一声凄厉的、划破死寂的呐喊，从城堡东南角的瞭望塔上炸响！

几乎同时，城堡正前方、左右两侧，以及更远处村庄的方向，骤然爆发出狂野的、混杂着金属碰撞和马蹄践踏的喧嚣！无数黑影从黎明前最深的阴影里涌出，像决堤的黑色潮水，朝着城堡和村庄猛扑过来！

萧策言的眼睛在呐喊响起的瞬间睁开，里面没有丝毫睡意，只有冰封般的冷静和锐利如刀的战意。他猛地起身，几步跨到城楼前沿，目光如电扫过下方。

沈清絮的心脏骤然收紧，也跟着扑到垛口边。

天光未明，视线模糊，但借着那一点点惨淡的灰白和敌人手中零星挥舞的火把，她能看到潮水般的人影正从三个方向同时涌来。正前方，黑压压一片，至少有西五十人，簇拥着几匹战马，首扑城堡正门，速度最快，气势最凶。左侧，另一股稍小的人流试图靠近城堡侧翼的城墙。而更远的东南方向，第三股人马的目标明显是坐落在缓坡下的、领地内最大的那个村庄——橡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