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周安读书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早上鸡叫头遍就起来,点起油灯看书。晚上别人都睡了,他那屋的灯还亮着。有时候周慈意半夜醒来,透过门缝往外看,还能看见那一点昏黄的光。
张氏心疼,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鸡蛋,鸡汤,红枣粥,一样一样轮着来。周安吃是吃了,但吃的时候眼睛还盯着书,筷子夹什么都不知道。
秀娘看在眼里,跟张氏说:“娘,安哥儿这么熬下去,身子受得了吗?”
张氏说:“受不了也得受。乡试三年一次,错过了就得再等三年。”
秀娘不说话了。
那天下午,孙先生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周安正在院子里背书。看见孙先生,连忙站起来。
“先生,您怎么来了?”
孙先生摆摆手,在石头上坐下。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读得怎么样了?”
周安在他旁边坐下,把最近的进度说了一遍。哪些书读完了,哪些文章写了,哪些地方还有疑惑。
孙先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礼记》读到哪儿了?”
周安说:“读到《月令》了。”
孙先生说:“背一段听听。”
周安背了一段。背得很顺,一字不差。
孙先生点点头。
“还行。但光背不行,得理解。《月令》讲的是西时节气,和农事有关。你家里种地的,应该好理解。”
周安说:“是。我大哥种地,我跟着看过一些。”
孙先生说:“那就把那些东西联系起来。书上写的,和地里长的,都是通的。”
周安听着,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孙先生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他的文章进度,指点了几处,就起身告辞。
周安送到院门口,孙先生忽然回头。
“周安。”
周安看着他。
孙先生说:“方举人给我来信了。问你准备得怎么样。他说,你要是好好考,这次有希望。”
周安愣住了。
孙先生说:“他让我转告你,别紧张。平常心,把本事使出来就行。”
周安点点头。
孙先生走了。周安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方举人还记得他。还来信问他的情况。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没过几天,方举人的信真的来了。
信是托人带来的,封得严严实实。周安拆开看,里头写着几行字——
“周安贤弟如晤:闻你今秋将赴乡试,甚慰。你底子扎实,文章有根,只需稳住心神,发挥正常,必有收获。切记,考场之上,莫要紧张,莫要贪快,莫要多想。写好自己,便是最好。兄在京城候你佳音。”
周安把信念了好几遍。
方举人在京城。他还记得自己。还惦记着自己。
他把信折好,小心地收起来,压在枕头底下。
那天晚上,周慈意给周安送夜宵。
是一碗红枣粥,张氏熬的,稠稠的,甜丝丝的。她端着碗,轻轻推开周安的门。
周安正坐在桌前,对着那盏油灯,手里拿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
“慈意?”
周慈意走过去,把碗放在桌上。
“小叔,喝粥。”
周安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她。
“这么晚了,还不睡?”
周慈意说:“睡不着。祖母让我给你送来的。”
周安笑了,伸手摸摸她的头。
“好。小叔喝。”
他端起碗,慢慢喝着。粥烫,他一边吹一边喝,喝得很慢。
周慈意蹲在旁边,看着他。
“小叔,你天天这么晚睡,不困吗?”
周安说:“困。但得熬。”
周慈意说:“为什么得熬?”
周安想了想。
“因为考不上,就得再等三年。三年太长了。”
周慈意说:“那你一定能考上。”
周安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周慈意说:“你这么用功,老天爷会看见的。”
周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借你吉言。”
喝完粥,周安把碗放下,继续看书。
周慈意没走,就蹲在旁边陪着。油灯的光昏黄昏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看了一会儿,周安忽然放下笔。
“慈意。”
周慈意看着他。
周安说:“你说,小婶婶这会儿在干什么?”
周慈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叔,你想小婶婶了?”
周安的脸红了。
“不是……就是问问。”
周慈意说:“你想她,就去看看她呗。”
周安说:“不行。定亲了,不能随便见。”
周慈意说:“那什么时候能见?”
周安说:“成亲以后。”
周慈意算了算,成亲还要等。那得好久。
“那你想她怎么办?”
周安说:“想就想想呗。想完了,接着读书。”
周慈意听着,忽然觉得小叔有点可怜。
第二天下午,孙婉来了。
是和孙夫人一起来的。孙夫人说是来镇上办事,顺便带着侄女来看看。但周慈意觉得,她是故意带孙婉来的。
张氏把人迎进院子,招呼坐下。秀娘端了茶上来,又端了点心。周慈意蹲在旁边,眼睛一首盯着孙婉看。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110 章 第110章 乡试临近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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