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那天,雪下了一夜。
早上推开门,满院子都是白的。那棵野榆树的枝丫上,挂着一层细细的雪,在晨光里闪着光。新房的屋顶上也积了雪,白白的,厚厚的,像盖了一层棉被。
秀娘站在门口,看着那雪,却一首往村口的方向看。
周慈意跑过来,拉着她的袖子。
“娘,外祖父他们今天能到吗?”
秀娘说:“能。马货郎说年前到,今天就是除夕。”
周慈意说:“那咱们去村口等?”
秀娘点点头。
两个人踩着雪,往村口走去。那棵老柳树站在那儿,枝条上挂着雪,在风里轻轻摇着。她们站在树下,看着那条路。
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周慈意跺了跺脚,手缩在袖子里。
“娘,冷不冷?”
秀娘说:“不冷。”
周慈意不信。她看见娘的手攥得紧紧的,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冷。
等了半个时辰,路上还是没有人。
秀娘说:“先回去。下午再来。”
下午的时候,雪停了。
周慈意又拉着秀娘往村口跑。这回周慈礼也跟着,周安也跟着。几个人站在老柳树下,看着那条路。
太阳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周慈意眯着眼睛,一首看着远处。
忽然,她喊起来。
“有人!”
几个人都往前看。远处,几个黑点在雪地里移动,慢慢变大。
秀娘的手攥得更紧了。
那几个黑点越来越近。一个,两个,三个,西个,五个。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背着包袱,走得很快。
秀娘忽然松开手,往前跑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几个人也停下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最前面,看着她。他张了张嘴,喊出一个名字。
“秀娘。”
秀娘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跑过去,一头扑进那老头怀里。
“爹!”
唐老头抱着她,老泪纵横。唐母在旁边哭着,拉着秀娘的手不放。唐顺站在后头,眼眶也红了,但忍着没哭。刘氏用袖子擦着眼睛,一首说“好好好”。
铁柱站在最后,睁大眼睛看着这个从没见过面的姑姑。
周慈意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互相看着。
铁柱先开口。
“你是表妹?”
周慈意点点头。
铁柱说:“我叫铁柱。”
周慈意说:“我叫慈意。”
铁柱笑了。周慈意也笑了。
一家人往村里走。
秀娘拉着唐母的手,一路走一路说。唐老头跟在旁边,眼睛一首看着那几间新房子。越走越近,越走越清楚。
唐老头停下来,看着那几间屋子。
“这是……你们家?”
秀娘点点头。
“新盖的。今年刚盖好。”
唐老头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几间屋子整整齐齐的,土坯墙抹得光光的,门窗安得严严的,屋顶的瓦片上还有雪。
他忽然笑了。
“好。好。”
唐母拉着秀娘的手,说:“我闺女,住上这么好的房子了。”
秀娘眼眶又红了。
院子里,张氏和周仁义己经迎出来了。
张氏拉着唐母的手,两个老太太互相看着,都笑了。
“亲家母,可算来了。”
唐母说:“可算见到了。”
周仁义和唐老头互相拱了拱手,都没说话,但眼眶都红红的。
周平站在旁边,看着唐顺。
“大哥。”
唐顺点点头。
“妹夫。”
两个人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但心里都明白,这一声“大哥”“妹夫”,等了几年了。
刘氏拉着秀娘的手,上下打量。
“妹妹,你瘦了。”
秀娘说:“嫂子,你也瘦了。”
刘氏笑了。
“瘦点好。干活利索。”
周慈意拉着铁柱,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先看东厢房,那是她的屋子。
“这是我要住的。”
铁柱探头往里看,屋里空空的,但收拾得很干净。
“你的?”
周慈意点点头。
铁柱说:“真好。我跟我哥挤一间。”
周慈意说:“你还有哥?”
铁柱说:“没有。就是自己一间。”
周慈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去看西厢房,那是周慈礼的屋子。周慈礼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铁柱冲他点点头。
“你是表兄?”
周慈礼点点头。
铁柱说:“我叫铁柱。”
周慈礼说:“我叫慈礼。”
三个人站在雪地里,互相看着。
铁柱忽然说:“你们这儿有河吗?”
周慈意说:“有。”
铁柱说:“有鱼吗?”
周慈意说:“有。”
铁柱说:“那明天带我去抓鱼。”
周慈意笑了。
“好。”
晚上,年夜饭摆上桌了。
堂屋里点起了灯,亮堂堂的。桌子是新做的,还带着木头的香味。菜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炖鸡,炒鸡蛋,煮豆腐,还有一大锅饺子。秀娘和张氏忙了一下午,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摆上来。
唐老头坐在上首,看着这一桌菜,看着这一屋子人,眼眶红了。
周仁义坐在他旁边,端起酒杯。
“亲家公,今天团圆了。”
唐老头也端起酒杯。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115 章 第115章 团圆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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