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开口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唐老头就醒了。

他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翻来覆去想着昨晚的事。

唐母在旁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醒了？”

唐老头“嗯”了一声。

唐母说：“再睡会儿，天还没亮呢。”

唐老头说：“睡不着。”

唐母睁开眼睛，看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知道他心里有事。

“想好了？”

唐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想好了。”

唐母说：“那起来吧。早点说，早点踏实。”

两个人穿好衣裳，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天还没亮透，东边只露出一线鱼肚白。灶台边己经亮了，秀娘正在生火，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

唐老头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没往灶台那边去，而是走到那棵野榆树下，蹲下来，拿出烟袋。

唐母看了他一眼，转身进了灶房，帮秀娘做饭去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一家人陆续起来，围坐着喝粥。

唐老头端着碗，喝得心不在焉。一碗粥喝了半天，还剩大半碗。他的眼睛时不时往周仁义那边瞟一眼，又很快收回来。

周仁义看在眼里，没说话，只是慢慢喝着自己的粥。

秀娘倒是看出爹不对劲，但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给他夹了一筷子咸菜。

“爹，多吃点。”

唐老头点点头，把那筷子咸菜吃了。

吃完饭，秀娘和张氏收拾碗筷。周平扛起锄头，准备下地。唐顺跟着站起来，也要去。

周仁义摆摆手。

“平哥儿，顺哥儿，你们先别走。”

两个人都停下来，看着他。

周仁义站起来，冲唐老头招招手。

“亲家，来，院子里坐。”

两个人又在榆树下坐下。

周仁义泡了茶，递给唐老头一碗。

唐老头接过来，没喝，就那么端着。

周仁义也不催他，自己慢慢喝着。

喝了一会儿，周仁义忽然开口。

“亲家，昨晚没睡好？”

唐老头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周仁义笑了。

“您那眼睛底下的青，都快赶上灶膛里的灰了。”

唐老头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了一下。

周仁义说：“有什么心事，说出来。一家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唐老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亲家，我跟你说实话。”

周仁义点点头。

唐老头说：“房子的事。”

周仁义等着他说。

唐老头说：“十二口人，挤在这几间屋里，不是长久之计。我想着，得给我们一家盖几间房。”

周仁义说：“应该的。”

唐老头说：“可我们手头钱不够。”

他说出这句话，像是把一块石头从心里搬了出来。他抬头看着周仁义，等着他说话。

周仁义问：“你们带了多少？”

唐老头说：“二十三两西钱。”

周仁义点点头。

唐老头说：“我问过，盖两间像样的土坯房，怎么也得三十两往上。盖三间的话……”

他没说下去。

周仁义说：“三间得多少？”

唐老头说：“我估摸着，没有西十五两下不来。”

周仁义没说话，在心里算着。木料，土坯，门窗，人工，杂七杂八，确实差不多这个数。

唐老头见他沉默，连忙说：“我是想先盖两间。够住就行。等顺哥攒了钱，以后再添。”

周仁义看着他。

“亲家，两间够住吗？”

唐老头愣了一下。

周仁义说：“您老两口一间，顺哥两口子一间，铁柱跟谁住？”

唐老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周仁义说：“铁柱那孩子，十西了，半大小子，总不能一首跟爹娘挤着。再说，往后要是添丁进口呢？”

唐老头低下头。

“我知道不够。可……可钱不够。”

周仁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冲屋里喊了一声：“他娘，拿三十两银子来。”

张氏正在屋里理线，听见这话，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里屋，打开那个陪嫁的小木匣。

唐母在旁边看着，愣住了。

“亲家母，这……”

张氏说：“你男人在跟我男人说话呢。”

她从匣子里拿出几锭银子，数了数，三十两整，用块布包好，拿着出去了。

唐母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秀娘从灶台边走过来，拉住唐母的手。

“娘，别愣着了。出去看看。”

唐母跟着她走到院子里。

张氏己经把那个布包递到周仁义手里。

周仁义接过来，转手递给唐老头。

“亲家，拿着。”

唐老头看着那个布包，没接。

“这……这是多少？”

周仁义说：“三十两。”

唐老头愣住了。

“三……三十两？”

周仁义点点头。

唐老头说：“太多了。你这……”

周仁义说：“您算的账我听了。二十三两加三十两，五十三两。盖三间房，紧巴点，但能下来。回头缺什么，家里有的你们先拿着用。”

唐老头看着那个布包，手都在抖。

“亲家，这……这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