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前程

二月中旬，地里的冻土开始化了。

唐家的地基己经挖好，晾了一冬天，就等着开春动工。周平带着唐顺，每天往地里跑，量了又量，算了又算，商量着什么时候开始砌墙。

周安这几天却有点心神不宁。

中举的消息传开后，镇上陆续来了几拨人。有来道喜的，有来攀交情的，还有来打探口风的。周安应付了几回，只觉得比读书还累。

那天下午，又有人来了。

来的是县衙的一个师爷，姓钱，西十来岁，穿着细布长衫，说话客客气气的。他坐在院子里，喝了一口茶，笑眯眯地看着周安。

“周举人年轻有为，县太爷很是赏识。听说周举人还没定下前程，县太爷的意思，若是周举人愿意，县衙里正好缺个书启师爷，月俸从优，日后还有升迁的机会。”

周安愣了一下。

书启师爷，管的是文书往来，虽说不入品级，但也是衙门里的人。对刚中举的读书人来说，是个不错的差事。

钱师爷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周举人若是愿意，县太爷可以帮忙引荐，明年吏部选官，也能有个好去处。”

周安沉默了一会儿。

“多谢县太爷抬爱。只是这事，我还得跟家里商量商量。”

钱师爷点点头。

“应该的。周举人想好了，随时来县衙找我。”

他起身告辞，周安送到院门口。

回到院子里，周仁义正坐在榆树下翻药书。看见周安进来，抬起头。

“县衙的人？”

周安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

“想让我去做书启师爷。”

周仁义没说话。

周安说：“爹，您怎么看？”

周仁义放下药书，看着他。

“你自己怎么想？”

周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考进士。”

周仁义点点头。

“那就考。”

周安说：“可县衙那边……”

周仁义说：“那边怎么了？不想去就不去。考进士又不犯法。”

周安没说话。

周仁义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是担心钱的事？”

周安低下头。

周仁义说：“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家里供得起。”

周安抬起头，看着他。

周仁义说：“你努力了这么多年，不就是想金榜题名，要是半路去做了师爷，甘心吗？”

周安眼眶有点热。

“爹……”

周仁义摆摆手。

“别说了。好好读书。等开了春，该准备准备。”

傍晚的时候，孙先生来了。

这回他没坐车，是一个人走来的。身子虽然还没全好，但走路己经稳当了。他进了院子，冲周仁义拱拱手。

“周大夫，叨扰了。”

周仁义连忙请他坐下。

孙先生在石头上坐定，看了看周安，又看了看周仁义。

“周大夫，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周仁义说：“您说。”

孙先生说：“安哥儿中举了，下一步就是考进士。这事不能耽误。”

周仁义点点头。

孙先生说：“可考进士不比考举人，得静下心来好好读书。你们家这一大家子，十二口人挤在一块儿，安哥儿想静心也静不了。”

周仁义听着，没说话。

孙先生说：“我在镇上那个小院子，空着也是空着。我想着，不如让安哥儿搬过去住，专心读书。再安排个人照顾他起居。”

周仁义愣了一下。

“您是说……”

孙先生说：“我是说，把那个小院子给婉娘做陪嫁。安哥儿和婉娘成亲后，就住镇上。离学堂近，离我也近，有什么事也方便。”

周安在旁边听着，脸一下子红了。

孙先生看了他一眼，笑了。

“怎么？不愿意？”

周安连忙说：“不是……先生，我……”

孙先生摆摆手。

“别你你我我的。你是我学生，婉娘是我侄女。你们俩的事，早该定了。之前是怕耽误你读书，现在你中举了，也该办了。”

他看着周仁义。

“周大夫，您说呢？”

周仁义想了想，点点头。

“孙先生想得周到。镇上确实比村里清静，安哥儿读书也方便。”

孙先生说：“那婚期的事……”

周仁义说：“您看什么时候合适？”

孙先生算了算。

“现在是二月。等过了春耕，五月六月天气热，不合适。不如定在秋天。八月十五前后，天气凉快，日子也好。”

周仁义点点头。

“那就定在八月。”

孙先生笑了。

“好。那就这么定了。”

周安站在旁边，一句话也插不上。他看着两个长辈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定了下来，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高兴？有一点。紧张？也有一点。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踏实。

孙先生又坐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周安送他到院门口，孙先生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安哥儿。”

周安看着他。

孙先生说：“那个师爷的事，我听说了。”

周安愣了一下。

孙先生说：“你做得对。考进士，才是正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