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六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
三月初,地里的冻土就化透了。唐家的地基晾了一整个冬天,早就干得结结实实。陈伯带着几个后生,帮着砌墙、上梁、盖顶,忙活了整整一个月。
西月初,三间土坯房终于立起来了。
房子不大,但结实。土坯墙抹得光光的,茅草顶铺得厚厚的,门窗是新打的,还带着木头的香味。站在院子里,能看见远处的山,近处的地,还有那条弯弯曲曲的小水沟。
铁柱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每个屋都跑进去看一遍。
“爷!这间是我的?”
唐老头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兴奋的样子,笑了。
“是你的。往后你一个人住。”
铁柱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周慈意和周慈礼站在旁边,看着他那样子,也笑了。
铁柱跑出来,拉着周慈意的袖子。
“慈意,走,我带你看我的屋!”
周慈意被他拉着往里走。屋里空空的,只有一张木板搭的床,但窗户开着,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
铁柱说:“等过几天,让我娘给我打个柜子,放我的东西。”
周慈意说:“你有什么东西?”
铁柱想了想。
“有……有石头。还有你给我的那些药材。”
周慈意笑了。
“那些药材是让你认的,不是让你藏的。”
铁柱说:“我认完了。都记住了。”
周慈意愣了一下。
“都记住了?”
铁柱点点头,背起来:“柴胡,黄芩,甘草,防风,白芷,党参……”
他一口气背了十几种,一样没错。
周慈意看着他,有点惊讶。
“你怎么记住的?”
铁柱说:“天天跟着你们,听多了就记住了。”
周慈意没说话。
她想起去年刚来的时候,铁柱还什么都不会,整天跟着他们疯跑。现在几个月过去,个子高了,肩膀宽了,连药材都能背这么多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表哥,跟以前不一样了。
搬家那天,秀娘和刘氏忙了一上午。
该搬的东西不多,几张旧被褥,几件换洗衣裳,一口破锅,几个缺了口的碗。唐母把那二十三两银子剩下的十几两,用块布包好,贴身藏着。
张氏送了一袋米,一筐菜,还有一小块腊肉。
“亲家母,拿着。刚搬家,什么都要用。”
唐母推辞,张氏硬塞给她。
“别推了。往后咱们是邻居,常来常往。”
唐母点点头,眼眶红了。
秀娘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甜。
酸的是,爹娘要搬走了,不能天天见面了。
甜的是,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周平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想什么呢?”
秀娘说:“想我爹娘。”
周平说:“就隔两三百步,天天能见。”
秀娘笑了。
“也是。”
中午的时候,唐家在新房子里吃了第一顿饭。
饭菜是秀娘和刘氏一起做的,红烧狮子头、糖醋鱼、清炒芥菜,还有一个白菜汤。馒头是新蒸的,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唐老头坐在上首,看着这一桌菜,看着这一屋子人,眼眶红了。
“这些年,做梦都没想到,还能有这一天。”
唐母在旁边说:“行了,大喜的日子,别哭了。”
唐老头擦了擦眼角。
“没哭。我是高兴。”
周仁义端起酒碗。
“亲家,恭喜乔迁。”
唐老头也端起碗。
“多谢亲家。”
两个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铁柱蹲在灶台边,和周慈意、周慈礼挤在一块儿,埋头吃饭。吃了几口,他忽然抬起头。
“慈意,以后你们还来找我玩吗?”
周慈意说:“当然来。就隔几步路。”
铁柱笑了。
“那就好。”
吃完饭,周平把唐顺叫到院子里。
两个人蹲在墙根,晒着太阳。
周平说:“大哥,往后有什么打算?”
唐顺说:“种地。跟着你干。”
周平点点头。
“行。药材地那边,正缺人手。你来了,正好。”
“工钱跟之前说好的,一月一两。干得好,年底还有分红。”
唐顺愣了一下。
“这么多?”
周平笑了。
“多什么多。你力气大,肯吃苦,值这个价。”
唐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平又说:“药材这东西,种好了比种粮食挣钱。你跟着我干几年,攒点钱,往后也能自己种。”
唐顺看着他。
“自己种?”
周平说:“对。地不够,可以租。村里有公地,跟赵村正说一声就行。”
唐顺沉默了一会儿。
“妹夫,这情,我记着。”
周平拍拍他的肩膀。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下午的时候,周平带着唐顺去了药材地。
地里的柴胡己经长到小腿高了,黄芩也冒出了新芽。周平蹲下来,指着那些药材,一样一样给唐顺讲。
“这个是柴胡,喜阳,怕涝。这个是黄芩,耐旱,怕虫。这个是白芷,长得快,一年就能收。”
唐顺蹲在旁边,认真地听着。
“这些你都要记着。种药材,不比种粮食,得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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