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转机

谣言传了半个月，渐渐就淡了。

村里人还是照常过日子，该种地种地，该赶集赶集。周慈意再去井边打水，那些妇人的眼神也没那么奇怪了。偶尔还有人冲她点点头，说一句“丫头，打水呢”。

周慈意也点点头，打完水就走。

她知道，这事没过去。只是大家不提了。

可那些话还在。像扎进肉里的刺，不碰不疼，一碰就疼。

那天下午，周慈意正在院子里晒药，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她抬起头，看见那个妇人站在门口。

就是那天抱着孩子冲进来的那个妇人。这回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抱孩子。站在院门口，往里张望，想进又不敢进的样子。

周慈意站起来，走过去。

妇人看见她，脸色有点不自然，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周慈意站在她面前，没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妇人忽然开口了。

“丫头，我……我来跟你道个歉。”

周慈意愣了一下。

妇人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家孩子的事，我打听清楚了。是第三个大夫开错了药，不是你的问题。我之前……之前到处说那些话，是我不对。”

周慈意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妇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丫头，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那时候急疯了，脑子不清楚。可那些话己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周慈意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天她抱着孩子冲进院子的样子。那么急，那么怕，那么慌。

哪个当娘的，遇到那种事能不慌？

她叹了口气。

“婶子，您别哭了。孩子没事就好。”

妇人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周慈意说：“那些话，我不怪您。”

妇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丫头，你……你真是个好人。”

周慈意笑了笑，没说话。

妇人走了以后，周慈意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口。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张氏从屋里出来，走到她旁边。

“那妇人来道歉了？”

周慈意点点头。

张氏说：“你怎么说的？”

周慈意说：“我说不怪她。”

张氏看着她，没说话。

周慈意说：“祖母，我做对了吗？”

张氏伸手，摸摸她的头。

“做得对。”

周慈意没说话。

张氏说：“那妇人也是急的。孩子那样，哪个当娘的能不慌？她能来道歉，说明她心里过意不去。你原谅她，她就安心了。”

周慈意点点头。

张氏说：“进去吧。外头晒。”

周慈意跟着她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晚上吃饭的时候，周仁义把这事说了。

一家人围坐着，听着周慈意讲那妇人来道歉的事。

秀娘听着，眼眶红了。

“那妇人总算想明白了。”

周平在旁边说：“想明白就好。”

张氏点点头。

“这事就算过去了。”

周仁义没说话，只是看了周慈意一眼。

周慈意感觉到了，抬起头，看着他。

周仁义笑了笑，没说什么。

吃完饭，周慈意又蹲到院子里。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那棵野榆树上，照在地上。

周仁义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慈意。”

周慈意看着他。

周仁义说：“今天的事，你怎么想的？”

周慈意想了想。

“我觉得……这事还没过去。”

周仁义看着她。

周慈意说：“那妇人来道歉，是她的心意。可那些话，己经说出去了。听过的人，不一定都忘掉。”

周仁义点点头。

“你想得对。”

周慈意说：“那怎么办？”

周仁义说：“怎么办？熬着。等人来看病，等人家信你。”

周慈意低着头，没说话。

周仁义说：“那个妇人来道歉，是好事。但大夫的名声，不是靠一个人道歉就能回来的。是靠一个病人一个病人，慢慢攒回来的。”

周慈意抬起头。

周仁义说：“你急吗？”

周慈意想了想。

“有点。”

周仁义笑了。

“急就对了。不急才怪。但急也没用。”

周慈意听着。

周仁义说：“慢慢来。”

第二天，周慈意照常跟着周仁义出诊。

去的还是邻村，但不是那个妇人家。是个老婆婆，说是头疼，起不来床。

周仁义把了脉，开了方子。周慈意站在旁边看着。

那老婆婆躺在床上，眼睛却一首往周慈意身上看。

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周大夫，这是您孙女？”

周仁义点点头。

“是。跟着学医的。”

老婆婆说：“就是那个……给人看病的丫头？”

周慈意愣了一下。

周仁义也愣了一下。

老婆婆说：“我听说她的事了。那个孩子，不是她治坏的，是后面的大夫乱开药。”

周慈意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