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周慈意推开院门,吓了一跳。
门外站着五六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排成一溜儿。看见她开门,齐刷刷地看过来。
她愣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人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祖父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让他们进来。”
那些人鱼贯而入。小小的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祖父搬了张凳子,坐在院子中央。祖母和母亲在旁边候着。父亲本来要去屋后开荒,听见动静,也跑过来看。
“一个一个来。”祖父说,“排好队,不急。”
第一个人是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孩子脸上起了疹子,红红的一片,哭得撕心裂肺。
祖父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出疹子。”他说,“别急,这是好事。疹子出来了,病就好了大半。”
他配了一小包药,递给那媳妇:“这药回去煎了,给孩子喝。另外这几天别吹风,别吃油腻的。”
那媳妇接过药,眼眶红了:“周大夫,这药多少钱?”
祖父摆摆手:“出疹子的药,不贵。你看着给就行。”
那媳妇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千恩万谢地走了。
第二个人是个老汉,捂着腮帮子,脸都肿了。
“牙疼。”祖父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上火了。我给你开副清火的药,回去喝两天就好。”
第三个人是个年轻后生,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己经化脓了。
祖父仔细看了看,又用干净布蘸了水,轻轻擦了擦伤口周围。
“这伤怎么弄的?”
“上山砍柴,被树枝划的。”后生说,“没当回事,结果越来越疼。”
祖父摇摇头:“伤口不处理,容易坏事。我给你清理一下,再上点药。”
他从屋里拿出一个小陶罐,打开来,里头是黑乎乎的药膏。他用竹片挑了一些,轻轻地涂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这几天别碰水,两天换一次药。”
后生连连点头。
周慈意站在旁边,看着祖父的动作。她发现祖父包扎伤口的手法,和母亲给她包扎时一模一样——轻轻的,稳稳的,一圈一圈,不紧不慢。
她忽然想起那天给父亲包扎的事。那时候她手忙脚乱,缠得歪歪扭扭的。但现在看着祖父,她慢慢看懂了。原来要这样缠,这样收,这样打结。
她在心里默默记着。
第西个,第五个,第六个……
一个接一个,祖父坐在那儿,几乎没挪过地方。
祖母和母亲在旁边帮忙。祖父看完了,说出药名,母亲就赶紧从药篓里找出来,祖母用纸包好,递给病人。
父亲拿着纸笔,蹲在祖父旁边,一笔一画地记着:
“刘张氏,年六十二,腰腿疼痛,方用杜仲、牛膝、续断……”
“王小二,年十九,外伤化脓,方用三七、白及、地榆……”
他的字不如小叔好看,但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每记完一个,他就小声念一遍,让祖父听听对不对。
周慈意蹲在旁边,一会儿看看祖父看病,一会儿看看父亲记字,一会儿又看看祖母和母亲抓药。一家人都在忙,就她闲着。
她站起来,跑到灶台边,倒了碗水,端给祖父。
祖父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还给她。
“乖。”他说。
周慈意笑了,又跑去给祖母倒水,给母亲倒水,给父亲倒水。
祖母接过去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忽然说:“慈意,你刚才看祖父包扎,看懂了没有?”
周慈意愣了一下,点点头:“看懂了一点。”
祖母笑了:“那回头祖母教你。”
周慈意眼睛亮了。
最后一个人看完的时候,太阳己经升到头顶了。
祖父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祖母在旁边数了数,一共看了十一个人。
“累不累?”祖母问。
祖父摇摇头:“不累。”
他低头看着满地的药材,又看看那个简陋的石头凳,忽然笑了。
“这日子,”他说,“有点意思。”
周慈意听不懂,但她看见祖父笑,她也笑了。
父亲把今天记的方子收起来,一张一张地看。小叔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两个人蹲在墙根,研究那些方子。
“这个方子,”小叔指着其中一张,“杜仲、牛膝、续断,是治腰腿疼的吧?”
父亲点点头。
“这个呢?”小叔又指一张,“三七、白及、地榆,是治外伤的?”
父亲又点点头。
小叔看了半天,忽然说:“大哥,这些方子要是攒多了,往后就是一本医案。”
父亲愣了一下:“医案?”
“就是看病的记录。”小叔说,“谁什么病,用什么方,治没治好,都记下来。往后遇到类似的病,翻出来看看,心里就有数了。”
父亲听着,若有所思。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13 章 第13章 门庭若市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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