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义诊

那场风波过去之后，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周家的药材生意照旧做着，陈掌柜隔三差五派人来拉货，钱掌柜赔了银子又赔了礼，在镇上抬不起头来。周平话少，从不多说什么，只是把账本上的数字一笔一笔记清楚。

周慈意也照常跟着周仁义出诊，照常看书，照常晒药。那些流言像一场雨，下的时候铺天盖地，停了之后地上只剩些湿痕，太阳一晒，连湿痕也没了。她去井边打水，那些妇人不再躲着她了，偶尔还有人冲她点点头，喊一声“慈意”。她应着，打完水就走。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老婆婆让她把脉之后，又陆陆续续有人来找她。都是些轻症，什么头疼脑热、积食腹胀、夜里睡不安稳。她一一看了，开了方子，嘱咐几句。人家接了药，说声谢谢，走了。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背影消失在村口，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高兴？有一点。踏实？也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东西。

她把这些病人的情况记在本子上，日期、症状、脉象、方子，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周仁义偶尔翻翻，点点头，什么也不说。

那天傍晚，院门被敲响了。

周慈意正在院子里收晒好的药材，听见敲门声，放下手里的活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黑瘦黑瘦的，穿着粗布短褐，肩上扛着一个麻袋。她愣了一下，觉得这人面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那人看见她，脸上堆起笑来，又有些不好意思。

“周家丫头，你还认得我吗？”

周慈意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了。

是那个发烧的孩子的父亲。那个她开了方子，后来又被人到处说是她治坏了的那个孩子。

她心里跳了一下，脸上却没露出什么来。

“认得。您是刘家集的，姓刘。”

那人点点头，把肩上的麻袋放下来，解开绳口。里头是半袋白面，还有一块腊肉，几把干菜。他一样一样往外掏，摆在院门口的石头上，摆了满满一堆。

“丫头，我是来道谢的。”他说，“我家宝儿好了。彻底好了。前阵子的事，是我家那口子糊涂，到处乱说，给你添麻烦了。”

周慈意站在那儿，看着他弯腰掏东西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刘叔，您别这样。孩子好了就行。”

那人首起腰，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周仁义从屋里出来了，看见门口那堆东西，又看见那人的样子，心里明白了几分。

“进来说话。”

那人坐在院子里，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他姓刘，是刘家集的庄稼人，家里有个三岁的儿子，小名宝儿。上个月孩子发了烧，他媳妇抱着来周家看病，是周慈意给开的方子。后来孩子没好利索，他媳妇急疯了，到处说是周家丫头治坏了人。再后来查清楚了，是孩子夜里踢被子又着了凉，跟药没关系。

“周大夫，我家那口子是个急脾气，嘴上没把门的。可她不是故意的，就是急的。那些话传出去，给丫头添了多大麻烦，我们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孩子好了之后，她天天念叨，说对不起那丫头。可她不敢来，怕您骂她。”

周仁义抽着烟，没说话。

周慈意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那人又说：“今儿个我来，是替她来赔罪的。这些东西不值什么，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丫头，你别嫌弃。”

周慈意看着他，忽然笑了。

“刘叔，我不怪婶子。哪个当娘的遇到那种事不急？您让她别往心里去。”

那人抬起头，眼眶更红了。

“丫头，你是个好孩子。”

周仁义在旁边点点头。

“行了，东西放下，回去好好过日子。往后孩子有什么事，再来就是。”

那人连连点头，站起来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周慈意鞠了一躬。

周慈意吓了一跳，连忙躲开。

“刘叔，您别这样——”

那人首起身，擦了擦眼睛，转身走了。

那人走后，周仁义把烟袋在石头上磕了磕，看着周慈意。

“慈意。”

周慈意抬起头。

周仁义说：“明儿个在村里办个义诊，你跟我一起。”

周慈意愣住了。

“义诊？”

周仁义点点头。

“村里好些人，小病小痛的舍不得花钱看，拖着。咱们去给他们看看，不收钱。你也练练手。”

周慈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周仁义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进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