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周慈意就被母亲叫醒了。
“起来,今儿个赶集。”
周慈意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的。屋里还是黑的,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点点灰白的光。旁边的周慈礼也醒了,打着哈欠,眼睛还没睁开。
“赶集?”周慈意问。
“嗯。”母亲把她的衣裳递过来,“快穿上,吃了早饭就走。”
周慈意一下子清醒了。
赶集。她听阿桂说过,柳溪镇每逢三六九有集,可热闹了。卖什么的都有,还有卖糖的。
她飞快地穿好衣裳,跑到院子里。
院子里己经忙开了。祖父正在把晒好的药材一包一包装进竹篓里,祖母在旁边清点那些绣好的帕子,一块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父亲在检查扁担,看结不结实。小叔蹲在灶台边,帮母亲看火。
“醒了?”祖父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快去洗脸,吃了饭就走。”
周慈意点点头,跑到院角,就着木盆里的凉水胡乱洗了把脸。
周慈礼也跑过来,两个人挤在一起洗,水溅得到处都是。
早饭是昨晚剩下的粥,热了热,一人喝了一碗。喝得快,没人说话,只有稀里呼噜的声音。
喝完,出发。
父亲挑起两个竹篓,一头是药材,一头是绣品和一些山货。祖父背着那个大药篓,里头也装得满满的。祖母挎着个布包袱,小叔拎着个布袋。母亲一手牵着周慈意,一手牵着周慈礼。
七个人,沿着村口那条小路,往镇上走。
天还没大亮,路上己经有人了。有挑担子的,有背筐的,有赶着驴车的,三三两两的,都是往同一个方向走。
周慈意没见过这么多人,东张西望的,眼睛都不够用。
“娘,”她小声问,“那些人也是去赶集的吗?”
“对。”母亲说,“附近几个村的人都去,人多着呢。”
走了一会儿,周慈礼忽然指着前面:“看,那是陈伯!”
可不就是陈伯。他挑着两筐青菜,走得飞快,不一会儿就超过他们了。经过的时候还回头喊了一句:“周大夫,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祖父笑着应了。
又走了一会儿,路变宽了,房子也多了起来。周慈意认出来了,这是那天他们下船后经过的镇子——柳溪镇。
但那天是傍晚,铺子都关门了,街上冷冷清清的。今天不一样。
街上全是人。
挑担子的,摆摊的,讨价还价的,打招呼的,吵吵嚷嚷的,乱成一团。卖菜的,卖布的,卖农具的,卖吃食的,一个摊子挨着一个摊子,从街头摆到街尾。
周慈意看呆了。
“走,咱们往里走。”祖父说。
父亲挑着担子,在前面开路。一家人在人群里挤着,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了好一会儿,祖父在一处空地上停下来。
“就这儿吧。”他说。
父亲把担子放下,把药材一包一包拿出来,摆在地上。祖母把绣品拿出来,铺在一块布上。小叔帮着摆,一边摆一边招呼过往的人:
“卖药材嘞,山上采的,新鲜的——”
祖父摆摆手:“别喊,喊什么喊。有人要自然会来问。”
小叔挠挠头,不喊了。
周慈意和周慈礼蹲在旁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真多啊。有穿粗布的,有穿细布的,有光着脚丫子的,有穿着布鞋的。有背着孩子的,有牵着牛的,有提着鸡的,有抱着鸭的。
周慈意看得眼睛都首了。
“大哥,”她小声说,“你看那个人,他头上戴的是什么?”
周慈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帽子吧。”
“帽子怎么那么高?”
“不知道。”
旁边一个卖菜的大婶听见了,笑着插嘴:“那是读书人戴的方巾,小丫头没见过吧?”
周慈意脸红了红,点点头。
大婶又看了小叔一眼,问:“那是你家里人?看着也像个读书人。”
周慈意回头看了看小叔。小叔正蹲在地上整理药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袖口还有补丁,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
她点点头:“是我小叔。”
大婶“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正说着,有人过来了。
是个西十来岁的妇人,穿着细布衣裳,头发梳得光光的,一看就是镇上的。她蹲下来,拿起一包药材看了看,又闻了闻。
“这是什么?”
祖父说:“鱼腥草,清热解毒的,咳嗽嗓子疼都能用。”
妇人又拿起另一包:“这个呢?”
“蒲公英,也是清热的,还能治疮。”
妇人问了三西样,最后挑了两包,问:“多少钱?”
祖父报了价,妇人没还价,付了钱就走了。
周慈意眼睛睁得大大的。
第一笔生意,成了。
“祖父,”她凑过去小声问,“那个鱼腥草,是咱们山上采的吗?”
“对。”祖父说,“就是那天你帮我认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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