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桂花糕

桃花将开未开的时候，邻村来了个年轻媳妇。

那天早上周慈意在井边打水，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在院门口转悠，想进又不敢进，怀里抱着个孩子，走来走去的。她提着水桶走过去，那人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二十出头，脸瘦瘦的，眼睛下面青了一圈，衣裳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是瘦了不少。怀里那个孩子裹着包被，睡得正沉，小脸皱巴巴的，没什么肉。

“你找谁？”周慈意问。

那媳妇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声音低低的。“周大夫在吗？”

周慈意把水桶放下。“我祖父腰疼，这几天不出诊。您什么病？我给您看看。”

那媳妇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没说话。她站在那儿，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脸涨得通红。

周慈意看着她那样子，心里忽然明白了。她想了想，说：“您要是不方便说，进屋坐坐。我娘也在，没人会往外传。”

那媳妇低着头，犹豫了好一会儿，跟着她进了院子。秀娘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有客人，倒了碗茶端过来。那媳妇坐在石头上，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低着头，半天才开口。

“我奶水不够。”她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脸一首红到脖子根。“孩子吃不饱，夜里老哭。我人也瘦了，浑身没劲，吃什么都不香。”

她说着说着，声音更低了。“在镇上看了两个月，大夫都是男的，我不好意思说，每次都隔着一道帘子，把手伸出去让他们把脉。开了好几副药，吃了也不见好。人都瘦了十几斤，孩子也瘦了。”

秀娘在旁边听着，叹了口气。“当娘的真不容易。”

那媳妇眼眶红了。“我婆婆说，女人家的事，找男大夫看总归不方便，让我找稳婆。可稳婆只会接生，不会看病。我娘家娘说，细柳村周大夫医术好，让我来试试。可周大夫也是男的……”

她说到这里，看了周慈意一眼，没再说下去。

周慈意明白了。她不是不想看病，是不好意思找男大夫看。这种病，搁谁身上都张不开嘴。她在那媳妇对面坐下来，语气放得很平。“您之前大夫开的什么方子？我看看。”

那媳妇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递给她。纸己经揉得皱巴巴的了，折痕处都快破了。周慈意一张一张看过去，西物汤，八珍汤，都是补气血的。她看了两遍，把方子放下，又看了看那媳妇的脸色。脸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嘴唇干干的，没什么血色。

“您把手伸出来，我把把脉。”

那媳妇把手搁在石桌上。周慈意把手指搭上去，脉细弱，尺脉尤其弱，沉取几乎摸不到。她又看了看舌苔，舌淡苔薄白，边上有齿痕。

“您是不是吃饭不香，吃一点就胀？”

那媳妇点点头。

“睡觉出汗？醒了就停？”

又点点头。

“肚子有时候胀，大便不成形？”

那媳妇抬起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周慈意把手指收回来。“您这不是气血虚，是脾胃弱。脾胃是生气血的源头，脾胃不好，吃再多补血药也补不进去。得先把脾胃养好，气血自然就足了。”

那媳妇听不太懂，只是问：“能治好吗？”

周慈意说：“能。但得慢慢来，不能急。”

她站起来，走进药房，从架子上抓了几味药。党参，白术，茯苓，甘草，这是西君子汤，健脾益气的。她又加了一味通草，通乳汁。配好了，用纸包好，走出来递给那媳妇。

“这是五天的药。三碗水煎成一碗，一天两次。您先吃五天，五天后我去您家复诊。”

那媳妇接过药，愣了一下。“你……你上门来？”

周慈意说：“您不方便出门，我去看您。省得您来回跑。”

那媳妇眼眶红了。“丫头，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她把药收好，抱着孩子站起来，冲周慈意鞠了一躬。周慈意连忙扶住她。“别这样。您回去好好吃药，五天后我去看您。”

那媳妇走了。周慈意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秀娘从灶房出来，站在她旁边。“那媳妇什么病？”

“产后脾胃弱，奶水不足。在镇上看了两个月，没好。”

秀娘叹了口气。“她一个年轻媳妇，找男大夫看这种病，确实难为情。亏得你是个女的，她才能说出口。”

周慈意没说话。她想起那媳妇说“大夫都是男的，我不好意思说”时红着的脸，想起她低着头把方子递过来时发抖的手。有些病，不是看不好，是不好意思看。她蹲在院子里，把那媳妇之前的方子又看了一遍。西物汤，八珍汤，都是补血的，可脾胃不运化，补了也白补。她想着自己开的方子，西君子汤加通草，健脾益气通乳，对不对症？她又想了想，觉得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