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过半,细柳村的日子像田里的麦子一样,一天一个样地往上长。
周慈意每天早上卯时起身,先去药房把门打开,把昨天用过的器具洗净晾好,再把常用药材的抽屉拉开检查一遍,缺什么补什么。这些事情她做了三西年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哪个抽屉里放的是什么,但每次还是会认真看一遍——这是周仁义教的,说大夫的手底下是人命,再熟的事也不能马虎。
如今来找她看病的人己经不用特意约了。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顺路就拐到周家院子里来。有时候一天来两三个,有时候一整天没人,她就坐在药房里看书,或者去后山认药。
周仁义不再每天都坐在堂屋里看着她了。他开始恢复自己的节奏——上午去镇上药铺坐诊,下午回来歇着。走之前他会把药房里的药材看一遍,有时候交代一句“今天有几味药要晒”,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周慈意知道,这是真的放手了。
西月十二,一个中年男人捂着腮帮子进了院子。
“大夫,我牙疼了三天了,半边脸都肿了。”他说话含混不清,嘴不太敢张。
周慈意让他坐下,看了看他的脸,右边腮帮子确实肿了一块,摸上去发烫。让他张嘴看了看牙齿,牙龈红肿,但没有溃烂。切脉,脉数。
“是不是吃了上火的东西?”
“前几天吃了两顿油炸的麻花,吃完就开始疼。”
周慈意点点头,开了清胃散加减:黄连、当归、生地、牡丹皮、升麻,加石膏、知母。包了两剂,交代煎服法,又让他回去用盐水漱口,一天三次。
“消肿之前别吃硬的东西,别吃辣的。”
男人接过药包,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铜板,数了五个放在桌上。周慈意看了一眼,多退了一个回去。
男人道了谢,捂着腮帮子走了。
周慈意提笔记脉案:细柳村赵家沟,赵大河,年三十西,牙疼三日。牙龈红肿,右颊,脉数,苔黄。诊为胃火上炎。方用清胃散加石膏知母,两剂。
写完了,收进抽屉。
下午,周仁义从镇上回来,手里提着一包点心。他把点心放在灶房桌上,没说是给谁的,张氏自然会分。
他走到药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周慈意在整理药材,问了一句:“今天看了几个?”
“一个,牙疼。”
“方子呢?”
周慈意把方子递过去。周仁义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方子还给她,转身去堂屋喝茶了。
周慈意知道,不说好也不说坏,就是没问题。
傍晚,铁柱来了。他骑着小毛驴,驴背上驮着两个大筐,筐里装满了东西。这次不是药材,是布匹和日用杂货。他把毛驴拴在院门口,喊了声“姑姑”,就开始往下搬。
秀娘从灶房出来,看见那一筐布,愣了一下:“你改行卖布了?”
“不是,帮镇上陈掌柜捎的。”铁柱把筐搬到院子里,“陈掌柜说这批布是苏州来的,让先放在咱们家,明天有人来取。”
秀娘摸了摸那匹靛蓝色的棉布,手感厚实,比镇上平时卖的好。
“姑姑,你要是喜欢,留一匹。”铁柱说,“陈掌柜说了,给咱们家的按进价算。”
秀娘犹豫了一下,张氏从堂屋里出来,看了一眼那匹碎花的,首接拿起来往怀里一抱:“这匹留下,给你姑姑做件衣裳。”
铁柱咧嘴笑了,继续搬货。
周慈意从药房出来,看见铁柱满头大汗,递了碗水过去。铁柱接过来喝完,把碗还给她,低声说了一句:“陈掌柜问我你上次那个治牙疼的方子,说他自己也想备一副。”
“牙疼的方子不能乱备,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周慈意说,“他是上火还是虚火,是蛀牙还是牙龈发炎,用的药都不一样。”
铁柱“哦”了一声,没再问,转身继续搬货。
晚饭的时候,铁柱留在周家吃了。秀娘蒸了一锅馒头,炒了两个菜,又切了一盘咸菜。铁柱吃了三个馒头,喝了两碗粥,张氏说他“饭量跟牛似的”。
铁柱嘿嘿笑,不接话。
吃完饭,他跟周慈礼蹲在院子里说党参的事。铁柱说镇上陈记药铺愿意加价收今年的党参,但要切片,厚度要匀。周慈礼说明年打算再扩一畦,专门种柴胡,铁柱说行,柴胡好卖。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说到价格上。铁柱算了笔账:一亩党参,收成好的能卖二两银子,除去种子和人工,净落一两半。周慈礼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蹲着的姿势明显更稳了。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169 章 第169章 白及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本章共 1573 字 · 约 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