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八年八月,细柳村的秋天比往年来得早。
地里的麦子己经收完了,田埂上堆着一垛垛稻草,晒得金黄发亮。周家的药材地也到了收获的时候。党参种了一年,该起了;黄芩和白芷也是今年收;柴胡还要再等一年,绿油油地长在坡地上,比周围收割过的田地高出一截,看着格外显眼。
周平从八月初就开始忙。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下地,扛着锄头,蹲在党参地里一株一株地挖。党参的根深,挖的时候不能急,锄头下去要离根远一点,不然挖断了就不值钱了。他挖得很慢,一个早上只挖了两垄,挖出来的党参根须完整,白生生的,像小人参。
周慈礼也跟着挖。他今年第一次收自己种的党参——那片地是他从头到尾经手的,选种、翻土、下种、浇水、施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挖出来的党参比周平那片地的还要粗一些,根须也更密。
周慈礼把一株党参捧在手里看了半天,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睛里全是光。
周平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党参,闷声说了一句:“不错。”然后转身走了。
就两个字,但周慈礼觉得这两个字比什么都重。
党参收了三天。挖出来的党参用竹筐装着,一筐一筐地搬回家,在院子里摊开晾晒。秀娘把院子里的架子支起来,把党参一根一根地摆上去,根须要捋顺了,不能打结。周慈意从药房出来帮忙,母女俩蹲在架子前,一摆就是一上午。
“今年的党参比去年粗。”秀娘拿起一根,比了比,“这要晒干了,切片,能卖好价钱。”
周慈意“嗯”了一声,继续摆。
铁柱这几天来得勤。他不是来送货的,是来看党参的。他跟镇上的陈记药铺说好了,今年的党参切片后全部包销。陈掌柜看了样品,说品相好,愿意比去年加两成的价。
铁柱蹲在院子里,看着满架的党参,跟周平说:“姑父,今年这批货,我帮您谈了个好价钱。”
周平正在整理党参,头都没抬:“多少?”
铁柱报了个数。周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嘴上没说什么,但嘴角弯了一下。
黄芩和白芷收得晚一些,到八月中旬才起。黄芩的根是黄色的,晒干了入药,能清热燥湿。白芷的根是白色的,气味浓烈,能解表散寒。这两样种得不多种得不多,各收了不到十斤,但品相不错,库房里用陶罐装着,跟党参摆在一起。
库房在药房旁边,不大,但够用。往年库房总是空荡荡的,今年不一样了——墙边堆着七八个陶罐,罐子上贴着纸条,写着药材的名字和收成年月。党参三罐,黄芩两罐,白芷两罐,还有之前晒好的金银花、益母草、车前草,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
周平每天晚上都要去库房里转一圈。他不干别的,就是站着看那些陶罐,有时候伸手摸一摸罐子上的纸条,好像在确认它们真的在那儿。
周仁义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有一天晚上,他站在堂屋门口,看见周平从库房出来,说了一句:“今年收成不错。”
周平“嗯”了一声,回屋了。
周仁义端着茶杯,嘴角弯了弯。
八月中旬,账本拿出来了。
周平识字不多,记账用的是最简单的法子——画圈。一个圈代表一百文,十个圈串在一起是一两银子。他坐在堂屋的桌前,把今年药材的收入一笔一笔地算。党参卖了多少钱,黄芩卖了多少钱,白芷卖了多少钱,减去种子和肥料的钱,净剩多少。
他把账本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然后合上,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
秀娘从灶房探出头:“算完了?”
周平点了点头。
“多少?”
周平报了个数。秀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但没出声,就是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
周慈礼蹲在门槛上,听见那个数字,手里的党参差点掉地上。他知道今年收成好,但没想到好到这个程度。
“爹,这是真的?”
周平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我还能算错”。
周慈礼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然后又蹲下来,把那根党参捡起来,攥在手里。
铁柱那天傍晚来的时候,周平把账本给他看了。铁柱认字,能看懂那些圈圈代表的数字。他看完了,把账本还给周平,说了一句:“姑父,明年多种点。”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181 章 第181章 秋收满仓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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