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盘铺面

铁柱攒够了钱。

启元八年九月二十，他把这两年跑生意攒的银子从床底下的陶罐里倒出来，数了三遍。碎银子加上铜板，总共二十二两三钱。

这点银子，在镇上租个一般的铺面够了，但他看上的是镇东头十字路口那间——坐北朝南，前后两进，后面还带个小院子，离码头不到百步。那个位置，月租没有八两十两下不来。他跑了七八趟，房主吴掌柜咬死十两不松口，铁柱磨破了嘴皮子也没用。

他都打算放弃了。

九月十八那天，陈掌柜忽然托人带话，说吴掌柜的铺面出了点事，让他赶紧去看看。铁柱骑上毛驴就往镇上跑，到了地方，看见吴掌柜站在铺面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小唐，这铺子你要是还想租，五两一个月，押一付三，首期二十两。”吴掌柜开门见山。

铁柱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吴掌柜叹了口气，领他进了后院。后院的围墙塌了一截，不是全塌，是中间倒了三尺宽的一个豁口，砖头散了一地。靠墙的那间小库房的屋顶也漏了个洞，雨水泡了墙面，墙皮起了鼓，一碰就掉。

“前两天大雨，墙塌了，屋顶也漏了。”吴掌柜皱着眉头，“我人在苏州，顾不上修。你要是有意，自己收拾，我降租。五两，不能再低了。”

铁柱蹲下来看了看塌了的墙，又爬上屋顶看了看那个洞。墙是青砖砌的，不算难修；屋顶是瓦片的，换几片瓦就行。收拾下来，人工加材料，顶多二两银子。

他心里算了一笔账：首期二十两，加上收拾铺面的二两，一共二十二两。他手上有二十二两三钱，刚好够。陈掌柜答应借他的钱暂时用不上了，但留着进货也好。

“行。”铁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五两一个月，押一付三，我自己收拾。”

吴掌柜点了点头，当场写了契约，按了手印。铁柱把二十两银子交过去，揣着契约，站在铺面门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从今天起，他是掌柜的了。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铺面不算小，前屋有一丈见方，后屋也差不多大，后面还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歪脖子枣树。墙皮脱落得厉害，有的地方露出了青砖，地上积了一层灰，窗户纸破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响。

但铁柱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的铺面。

他走进去，从前屋走到后屋，又从后屋走回前屋，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他想着这里放柜台，那里放药柜，后面堆药材，前面摆一张桌子给慈意坐诊。

他想着想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得跟慈意说一声。

中午，铁柱骑着毛驴去了细柳村。

周慈意正在药房里整理药材，看见铁柱进来，头都没抬：“又送药材？”

“不是。”铁柱走到她面前，从怀里掏出那张租赁契约，展开放在桌上，“我在镇上盘了个铺面。”

周慈意放下手里的药材，拿起那张契约看了看。上面写着“立契约人吴某某，今将镇东头铺面一间出租与唐铁柱，月租五两，押一付三……”，下面盖着红手印。

她抬起头，看着铁柱。铁柱的脸被太阳晒得黑红黑红的，额头上还有汗，但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采。

“五两？”周慈意问了一句，“之前不是说十两吗？”

“铺子出了点事，围墙塌了，屋顶漏了，房主降了价。”铁柱把契约收回来，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我算过了，收拾一下花不了多少钱。五两一个月，这个位置，值了。”

周慈意把契约还给他，说：“好好收拾，到时候我去帮你。”

铁柱咧嘴笑了。他觉得这句话比什么都好听。

秀娘从灶房出来，听说铁柱盘了铺面，高兴得不行，拉着铁柱的手说：“你爹知道吗？”

“知道，昨天晚上去看过了。”

“你娘呢？”

“我娘也知道了，她让我好好干。”

秀娘点了点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她转身进了灶房，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铁柱，说：“喝口水，看你嘴干的。”

铁柱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周慈礼从坡地上回来，听说铁柱盘了铺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动作真快。月租五两，划算。那个位置，之前至少八两。”

“墙塌了，屋顶漏了，房主急着租出去。”铁柱把契约又拿出来给周慈礼看。周慈礼看完了，还给铁柱，说：“铺面有了，药材我供，慈意坐诊，就差开张了。”

铁柱点了点头：“等铺面收拾好了，我就去办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