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逢五逢十

开张后的第一个逢十日，是十月十五。

铁柱天没亮就起来了。他把铺面又擦了一遍，药柜上的标签挨个检查，确认没有贴错。柜台上的铜秤擦得锃亮，脉枕摆得端端正正。后院灶房里，他提前烧好了一壶水，又把自己从家里带的茶叶放进茶壶里，等周慈意来了好给她泡茶。

天刚亮，秀娘就来了。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刚蒸好的发糕和两碟小菜。

“姑姑，您怎么这么早？”铁柱接过食盒，把东西摆到后院的小桌上。

“慈意今天第一次逢十日来坐诊，我得给她做点好吃的。”秀娘一边说一边系上围裙，“她早上走得急，肯定没吃好。”

铁柱笑了笑，没接话，转身去前头把门板卸下来。晨光照进铺面，照在白色的墙上，照在锃亮的柜台上。“唐记药材铺”的招牌在晨风里微微晃动，红绸子还挂在门框上，虽然褪了点色，但还是喜庆的。

辰时刚过，周慈意到了。

她骑着一头小毛驴——不是铁柱的那头，是周平从隔壁村借的，专门给她代步用。毛驴背上搭着一个蓝布包袱，里面装着脉枕、医书和几包常用药。她穿着一件青灰色的棉布衫，头发用银簪子挽着，干净利落。

铁柱从铺子里迎出来，接过毛驴的缰绳，拴在门口的老槐树下。

“今天路上好走吗？”他问。

“好走，就是风大。”周慈意把包袱从驴背上拿下来，走进铺子，环顾了一圈，“收拾得挺干净。”

她把脉枕放在桌上，把医书摆在旁边，在椅子上坐下来。铁柱把泡好的茶端过来，放在她手边。周慈意看了一眼茶杯，没喝，先把脉枕摆正了。

“今天有几个病人？”她问。

“还没人来，不过陈掌柜说今天逢十，赶集的人多，应该会有。”铁柱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不知道该干什么，就反复擦柜台。

周慈意看了他一眼：“你别紧张。”

“我没紧张。”铁柱把手里的抹布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周慈意懒得理他，翻开医书看了起来。

巳时左右，第一个病人来了。

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捂着肚子走进来，脸色发白。她看见周慈意坐在桌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试探着问了一句：“您是周大夫？”

“是，坐吧。”周慈意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妇人坐下来，把手放在脉枕上。周慈意切了脉，又问了问症状。妇人说小肚子疼了三天了，一阵一阵的，坠着疼，腰也酸。周慈意又问了月信的情况，妇人说刚走没几天。

“以前有没有过这种疼？”

“没有，就这次。”

周慈意想了想，开了两剂少腹逐瘀汤加减，又让铁柱抓了一钱艾叶，让妇人回去用艾叶煮水，热敷小肚子。

铁柱在旁边听着，手忙脚乱地抓药。他第一次按方子抓药，心里紧张，手有点抖，但称得很准。包好了，递给妇人，收了钱。

妇人拿着药包，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周大夫，您看得真准，之前那个大夫说我受了寒，开了药吃了没用。您一说是瘀血，我就觉得对上了。”

周慈意点了点头：“回去先吃药，三天后不好再来。”

妇人走了之后，铁柱松了口气，把收的钱放进钱匣子里，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周慈意看了他一眼：“手还抖不抖？”

铁柱把手伸出来看了看：“不抖了。”

“下次抓药别慌，称准了就行。”

“知道了。”

第二个病人是个老头，七十来岁，咳嗽了好几个月。周慈意切了脉，又看了看舌苔，问了问痰的颜色和性状。老头说咳出来的痰是白的，稀的，早上起来咳得最厉害。

周慈意开了小青龙汤加减，包了三剂，交代煎服法。老头付了钱，慢慢走了。

第三个病人是个年轻姑娘，十七八岁的样子，说她脸上长痘，看了好几个大夫都没看好。周慈意看了看她的脸，又切了脉，问她月信准不准。姑娘红了脸，小声说不准，有时候两个月才来一次。

周慈意开了丹栀逍遥散加减，又交代她少吃油腻和辛辣的，早点睡，别熬夜。姑娘点了点头，付了钱走了。

一上午看了三个病人，不算多，但也不闲。周慈意看完第三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经凉了，她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铁柱看见了，赶紧去后院又泡了一壶热茶端过来。

“你喝口热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