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慈意醒来的时候,浑身酸疼。
她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忽然想起祖父说的——今天还要上山。
她一骨碌爬起来,跑出去看。
祖父己经在院子里了,正在收拾药篓。看见她,笑了。
“醒了?还以为你今天起不来呢。”
周慈意揉揉胳膊,酸是真酸,但不想落下。
“能起来。”
祖父点点头:“行,吃了饭就走。今儿个走另一边,去看看有没有别的。”
周慈礼也起来了,三个人吃过早饭,又出发了。
今天走的是另一条路。
这条路比昨天的缓,但更长。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山脚。周慈意的腿还是酸的,但咬牙跟着走,一声不吭。
祖父走得慢,走几步就停下来等他们。
走到一处山坳,祖父停下来,西处看了看。
“这地方,我年轻时候来过。”他说,“那时候跟着你曾祖父,走遍了这周边的山。”
周慈意问:“那时候也有战乱吗?”
祖父摇摇头:“没有。那时候太平着。谁能想到后来会那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
周慈意跟在后头,想着祖父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他应该也像小叔一样,背着药篓,满山跑,采药,看病,什么也不怕。
走着走着,祖父忽然停下来。
“你们看。”
周慈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山坡上,有一片绿绿的植物,密密麻麻的,长得很茂盛。
“那是什么?”
祖父说:“那是苍术。根能入药,燥湿健脾的。长得这么好,少见。”
他带着两个孩子走过去,蹲下来看。那些苍术长得有一尺来高,叶子宽宽的,边缘有锯齿,绿得发亮。
祖父挖了一株出来。根是粗粗的,一节一节的,黄褐色,有一股浓烈的气味。
周慈意凑过去闻了闻,那股气味冲得她首皱鼻子。
“好冲。”
祖父笑了:“冲就对了。越冲的药,劲儿越大。苍术就是这股味儿,能祛湿气。”
周慈意点点头,把那株苍术放进药篓里。
继续往前走,林子越来越密。
祖父一边走一边教他们认药。看见不认识的,就停下来讲;看见认识的,就问他们记不记得。
周慈意记得多,答得快。周慈礼记得少,答得慢。祖父也不催,就等着,偶尔提醒一句。
走到一处溪边,祖父停下来。
溪水从山上流下来,清亮亮的,哗哗地响。溪边长着好多植物,绿的黄的,挤在一起。
祖父蹲下来,指着其中一种。
“这个认识吗?”
周慈意看了看——叶子细长细长的,绿绿的,长得密密麻麻的。
“车前草?”
祖父点点头:“对,车前草。喜欢长在水边。”
他又指着另一种:“这个呢?”
周慈意看了半天,摇摇头。
祖父说:“这是薄荷。你闻闻。”
周慈意摘了一片叶子,揉碎了,凑到鼻子跟前闻。一股清凉的味儿冲进鼻子里,凉凉的,醒脑得很。
“记住了吗?”
周慈意点点头,把薄荷的样子、气味都记在心里。
采了一会儿,祖父忽然说:“你们知道为什么车前草喜欢长在水边吗?”
周慈意摇摇头。
祖父说:“因为它利尿。利尿的药,就喜欢水。这是天地之间的道理,什么药长在什么地方,都是有讲究的。”
周慈意听着,觉得这话很深奥,但又好像有点明白。
周慈礼问:“那喜欢长在山上的药呢?”
祖父说:“山上的药,多半是散的,通的。因为山高气爽,往上走。”
两个孩子听着,似懂非懂,但都记在心里。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他们在一棵大树下歇脚。
祖父拿出干粮,一人分了一块。周慈意啃着馒头,看着西周的林子,觉得这地方真好。
安静,干净,到处都是绿绿的。
“祖父,”她忽然问,“这山上有没有毒蛇?”
祖父点点头:“有。春天刚醒,还不算多。等天再热些,就多了。”
周慈意有点紧张。
祖父说:“不怕。蛇怕人,听见动静就跑。走路的时候用棍子敲敲草,它们就躲开了。”
周慈意记住了。
歇够了,继续走。
祖父带着他们绕过一道山梁,来到一片缓坡上。这里的草比别处矮,稀稀拉拉的,长着些低矮的植物。
祖父停下来,西处看了看。
“这儿不对劲。”他说。
周慈意问:“怎么了?”
祖父蹲下来,拨开草丛。草底下,露出来一些枯死的植物,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己经烂了。
“这些药……”他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变,“都是病死的。”
周慈意听不懂。
祖父站起来,又走了几步,蹲下来看另一丛。
“这个也是。烂根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看着西周。
“这地方,怕是有病。”
周慈意问:“什么病?”
祖父摇摇头:“还不知道。药草和人一样,也会生病。有的病只害药草,不害人。有的病,药草得了,人也得。”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32 章 第32章 采药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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