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齐心

第二天一早，周慈意是被咳嗽声吵醒的。

她爬起来，看见母亲蹲在灶台边，捂着嘴，轻轻咳着。母亲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把手放下。

“醒了？”

周慈意走过去，盯着母亲的脸看。

“娘，你病了？”

母亲摇摇头：“没事，就是嗓子有点痒。”

周慈意不信。她伸手摸了摸母亲的额头——不烫，但比平时热一点。

“娘，你躺着，我来生火。”

母亲笑了：“你会生火？”

周慈意点点头。她蹲下来，把灶膛里的灰扒开，露出底下红彤彤的炭。又拿了几根细柴，架在上面，弯下腰，轻轻地吹。

吹了几口，火苗就窜起来了。

母亲在旁边看着，眼里有光。

“真长大了。”

周慈意没说话，心里却美滋滋的。

祖父从屋里出来，脸色比昨天更沉了些。

“村里又添了几家。”他说，“昨晚上老赵家大小子也烧起来了，就是帮咱们修房子的赵大河。”

周慈意心里一紧。

那个高高壮壮的年轻人，扛着大锤来帮他们修房子，吃饭的时候憨憨地笑，说要帮他娘谢谢祖父。这才多久，怎么就病了？

祖父看了她一眼。

“怕吗？”

周慈意想了想，摇摇头。

祖父点点头：“不怕就好。怕也没用，该做的事还得做。”

吃过早饭，祖父又要出门。

这回他没让周慈意跟着。

“今天病人多，你跟着跑不动。”他说，“在家帮你祖母熬药。”

周慈意有点失望，但还是点点头。

祖父背起药箱，带着父亲走了。小叔也去了，说是去帮赵村正挨家挨户送药。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周慈意蹲在灶台边，看着祖母忙活。

祖母把昨天配好的药包打开，一样一样倒进大锅里。那锅是跟陈婆家借的，平时用来煮猪食的，洗干净了，这会儿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祖母，熬这么多？”

祖母点点头：“村里病的人多，一锅一锅熬，省得家家户户自己煎。”

周慈意蹲在旁边看。那些药在锅里翻滚，水的颜色越来越深，药味越来越浓。整个院子都飘着那股苦味，闻久了，鼻子都木了。

“祖母，这药苦吗？”

祖母说：“苦。但苦能治病。”

周慈意点点头。

她想起昨天看的那些病人，烧得迷糊的，咳得喘不上气的。他们肯定愿意喝这苦药。

药熬好了，祖母用勺子舀进一个个碗里。碗不够，就拿罐子、拿盆，能装东西的都拿出来用了。

周慈意帮忙端。一碗一碗，小心翼翼地端到门口，放在石头上晾着。

太阳升起来，照在那些碗上，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不一会儿，有人来取药了。

是陈婆。

她走得急，脸上红扑扑的，喘着粗气。看见那些碗，眼眶就红了。

“周家嫂子，我……”

祖母打断她：“别说话，把药端回去。你家老陈头喝了没？”

陈婆点点头：“喝了。昨晚上喝的，今早起来，烧退了些。”

祖母脸上露出一丝笑：“那就好。这锅是新熬的，给你家老头子再端一碗回去。还有你自己，也喝一碗。别光顾着照顾人，把自己也染上。”

陈婆接过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家妹子，我记着了。这辈子都记着。”

她端着碗，小心翼翼地走了。

周慈意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来取药的人越来越多。

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有的走得急，有的走不动，让家里人扶着来的。还有的，是替卧床的家人来取的，拿着罐子，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碗。

祖母一碗一碗地递，一碗一碗地叮嘱。

“三碗水煎成一碗，一天两次。”

“回去趁热喝，凉了就没效了。”

“喝完再来拿，别省着。”

周慈意站在旁边帮忙，递碗，收碗，有时候帮着祖母重复那些话。

有个老婆婆接过药，拉着祖母的手，抖抖索索地说：“周家嫂子，你们一家都是好人。老天爷保佑你们，长命百岁。”

祖母笑着拍拍她的手：“快回去喝药吧。”

老婆婆走了。周慈意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

“祖母，咱们家会好吗？”

祖母低头看着她。

“会。”她说，“好人都长命百岁。”

中午的时候，母亲忽然捂着肚子蹲下来。

周慈意跑过去，看见母亲的脸色发白，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

“娘！”

母亲摆摆手，想站起来，又蹲下去。

祖母走过来，扶住母亲，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有点热。”祖母说，“秀娘，你也染上了。”

周慈意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母亲却笑了，笑得很淡。

“没事。轻的，能扛住。”

祖母扶她进屋躺下，给她盖好被子。周慈意站在床边，看着母亲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