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慈意学摸脉满一个月那天,周仁义把她叫到跟前。
“今天开始,学点不一样的。”
周慈意眼睛亮了。
“学什么?”
周仁义从药箱里翻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她。那册子旧得发黄,边角都卷起来了,封面上写着几个字——脉诀。
“这是什么?”
周仁义说:“你曾祖父留下的。里头记了二十八种脉象,每种都写了怎么摸,什么意思。”
周慈意翻开看了看。那些字密密麻麻的,有的地方还加了批注,写着“浮脉如水漂木”“沉脉如石投水”之类的话。她看不懂,但觉得厉害。
周仁义说:“你先别急着看。我教你认几种最基本的。”
他把那本小册子收回去,让周慈意把手伸出来。
“你自己摸一下,什么感觉?”
周慈意把手指搭在手腕上,摸了一会儿。
“跳的。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周仁义点点头。
“这叫平脉。健康人的脉,就是这样的。你得先记住这个,才能看出别的。”
他从旁边拿过一张纸,用炭笔在上面画了几道线。
“人的脉,有西种最基本的区别。浮和沉,迟和数,滑和涩,虚和实。”
周慈意听着,把这些词记在心里。
周仁义说:“浮,就是轻轻一搭就能摸到,用力按反而摸不着。沉,就是轻轻搭摸不着,得用力按才能摸到。迟,就是跳得慢。数,就是跳得快。滑,就是流利,像珠子滚过去。涩,就是涩滞,像刀刮竹子。虚,就是软,没力气。实,就是硬,有力气。”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让周慈意看着那些线。
周慈意听得入神,但脑子里乱糟糟的。
“祖父,这么多,怎么记得住?”
周仁义笑了。
“记不住就对了。要是能一下子记住,那还叫难?”
他把那本小册子又递给她。
“这个你先拿着,有空就看。看不看得懂没关系,先混个眼熟。”
下午的时候,周仁义要去村里看个病人。周慈意跟着去,一路上都在想那些脉象。
浮,沉,迟,数,滑,涩,虚,实。
八个字,但每一种都代表一种感觉。
她想着,要是能摸到就好了。
到了病人家,是个老头儿,咳嗽咳了半个月了。周仁义把脉的时候,周慈意蹲在旁边看。
周仁义把完脉,问她:“想摸吗?”
周慈意点点头。
她走过去,把手指搭在那老头儿的手腕上。
浮取。能摸到,但感觉有点怪。不是那种稳稳的跳动,而是浮在上面的,轻轻搭着就摸得很清楚。
中取。反而弱了。
沉取。更弱。
她把手指收回来,想了想。
“祖父,这个是不是浮脉?”
周仁义眼睛亮了。
“你摸出来了?”
周慈意说:“浮取清楚,沉取摸不到。和您说的浮脉一样。”
周仁义点点头。
“对。这是浮脉。主表证,就是病在表面。这人咳嗽,是风寒束表,所以脉浮。”
周慈意听着,把这些话记在心里。
从病人家出来,周慈意一路都在想那个浮脉的感觉。
浮在上面的,轻轻就能摸到,用力反而没了。
她把手伸出来,摸自己的脉。不是浮的。自己的脉,浮取、中取、沉取都能摸到,不快不慢。
“祖父,我的不是浮脉。”
周仁义点点头。
“当然不是。你没病,怎么会是浮脉?”
周慈意说:“那只有病人才有这些脉?”
周仁义说:“不一定。有的人天生就是某种脉,那也是正常的。但大多数时候,不一样的脉,就代表不一样的病。”
周慈意点点头。
回到家,周慈意又开始练。
这回她不是单纯练手法了,而是把今天摸到的浮脉和那些脉象对照。
浮脉。她记住了那个感觉。
那沉脉呢?她还没摸到过。
迟脉呢?数脉呢?滑脉呢?涩脉呢?
她一个都没摸到过。
但她想,总有一天会摸到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周慈意把今天的事说了。
周安听着,问:“慈意,你摸到那个浮脉,是什么感觉?”
周慈意想了想,说:“就是浮在上面。轻轻一搭就摸到,用力按反而摸不着。”
周安点点头。
周平在旁边问:“那我这个脉,算什么脉?”
周慈意愣了一下。她摸过父亲的脉很多次,但从来没想过它算什么脉。
周仁义说:“你爹的脉,是实脉。硬,有力,是好事。”
周平笑了。
周慈意记在心里。父亲的脉,实脉。
睡前,周慈意又拿出那本小册子,对着油灯看。
浮脉,如水漂木。沉脉,如石投水。迟脉,一息三至。数脉,一息六至。滑脉,如珠走盘。涩脉,如刀刮竹。虚脉,浮大而软。实脉,浮大而硬。
她一边看一边背,背着背着就困了。
周慈礼在旁边问:“还不睡?”
周慈意说:“再背一会儿。”
周慈礼说:“背什么?”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74 章 第74章 复杂脉象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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