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周安坐在院子里看书。说是看书,其实眼睛盯着那一页,半天没翻过去。放榜的日子他算着呢,就是今天。从早上起来,心里就七上八下的,书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张氏在屋檐下绣花,绣几针就抬头往院门口看一眼。秀娘在灶台边收拾碗筷,收拾得很慢,耳朵一首竖着。周平没去地里,坐在石头上编筐,编几下就停一停。
周慈意蹲在墙根,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她划的是小叔的名字,划了一遍又一遍。周慈礼蹲在她旁边,也不说话。
谁都没说破,但谁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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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慢慢升高,院子里越来越暖。
周慈意划累了,抬起头往院门口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她愣住了。
远处,几个人正朝这边走来。走在前头的那个穿着官差的衣裳,手里拿着什么,红彤彤的一团。后头跟着好几个村里人,越走越快,越走越近。
周慈意站起来,揉了揉眼睛。
“有人来了!”
院子里的人全都抬起头。
那几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走到院门口,领头的官差停下来,朝里面喊了一声:
“周安周秀才可是住这儿?”
周安站起来,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是……是我。”
那官差脸上露出笑来,大步走进院子,把手里的东西展开——是一张红纸,上头写着字,还盖着官印。
“恭喜周秀才!院试补考通过,功名恢复!府城的喜报下来了!”
周安愣在那儿,一动不动。
官差把那张红纸递到他面前,他也没接。
周慈意跑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
“小叔!你中了!你中了!”
周安低下头,看着她。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张氏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那张红纸,看了又看。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中了。安哥儿,你中了。”
周安还是站着,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日夜苦读的日子,那些熬到油尽的夜晚,那些背了一遍又一遍的文章,那些紧张得睡不着觉的夜晚——全都涌上来,又全都挤在一起,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只是站着,看着那张红纸。
周慈意又拉他的袖子。
“小叔,你哭什么?”
周安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湿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陈婆第一个跑进来,手里还拿着喂鸡的瓢,没放下就跑来了。
“中了?真中了?我听着报喜的就往这边来了!”
张氏把那红纸递给她看。陈婆不识字,但认得那官印,还有那红彤彤的颜色。她一拍大腿,笑得满脸褶子。
“我就说!我就说周家这孩子有出息!十五岁中秀才,现在又中了!往后就是举人老爷了!”
周安站在那儿,脸上还挂着泪,但嘴角弯起来了。
“陈婆婆,还早着呢。这只是补考,不是乡试。”
陈婆摆摆手。
“补考也是中!功名回来了,往后就能考举人!你这孩子,别不知足!”
赵大河也跑来了,跑得满头汗。他站在院门口,往里张望,不敢进来。
周慈意看见他,喊了一声:“赵大哥,进来啊!”
赵大河这才走进来,憨憨地笑着。
“周……周秀才,恭喜恭喜。”
周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想起来了,是那年帮他们家修房子的那个年轻人。
“赵大哥,你也来了。”
赵大河挠挠头。
“村里人都来了。在外头呢。”
周安往院门口一看,黑压压一片人头。村里那些平时不怎么来往的人,这会儿都站在外头,冲他笑着,说着恭喜的话。
他愣住了。
张氏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安哥儿,得给赏钱。”
周安愣了一下。
“赏钱?”
张氏说:“报喜的官差,得给赏钱。这是规矩。”
周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怀里掏银子。可掏了半天,只掏出几块碎银子和几个铜板——他出门急,没带多少。
张氏己经从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
“早就给你备好了。”
周安接过来,打开一看,是几锭碎银子。他抬头看张氏。
张氏说:“你娘又不傻。放榜的日子,能没准备?”
周安眼眶又红了。
他走到那官差面前,把银子递过去。
“差爷,辛苦了。”
那官差接过来,掂了掂,脸上的笑更深了。
“周秀才客气。往后高升了,别忘了咱们。”
周安点点头。
那官差又说了几句吉祥话,就带着人走了。
官差一走,院子里更热闹了。
村里人涌进来,把小小的院子挤得满满当当。有送鸡蛋的,有送青菜的,有送腊肉的,还有送自家做的咸菜的。堆了一地,都快没地方下脚了。
以上为《杏林春早》第 97 章 第97章 喜报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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