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新来的司机

三千年的春天，物流公司来了一个新司机，叫小赵，二十出头，瘦瘦的，黑黑的，不爱说话。沈远第一次见到他，是在仓库门口。小赵蹲在地上，抽着烟，眼睛红红的。沈远走过去，问“怎么了？”小赵没抬头，说“没事”。沈远蹲下来，看见他手背上有一道伤疤，新的，还没拆线。沈远说“你这手怎么了？”小赵把烟掐灭，说“干活伤的”。沈远没再问，站起来，说“你跟我来，我给你安排车”。

小赵开车的技术不错，可他性子急，喜欢超车，喜欢抢道。沈远说过他好几次，他不听。有一天，小赵在路上跟人追尾了，人没事，车坏了。老板气得不行，要辞退他。小赵蹲在仓库门口，又抽烟，眼睛又红了。沈远走过去，说“你怎么回事？说了让你慢点开”。小赵说“沈哥，我赶时间”。沈远说“赶时间也不能不要命”。小赵不说话了。沈远说“你去跟老板认个错，保证以后慢点开”。小赵说“老板不会原谅我的”。沈远说“你不试怎么知道？”

沈远去找老板，说“老板，再给小赵一次机会”。老板说“他出了好几次事了”。沈远说“他年轻，不懂事。你再给他一次机会，我盯着他”。老板看着沈远，叹了口气，说“沈远，你这个人，就是心软”。沈远说“不是心软。是我也犯过错，别人给过我机会”。老板摆摆手，说“行。再给他一次。再出事，你负责”。沈远说“好。我负责”。

小赵知道后，找到沈远，说“沈哥，谢谢你”。沈远说“不用谢。你好好开，就是谢我了”。小赵点点头，说“我会的”。沈远说“你手怎么了？”小赵低下头，说“跟人打架”。沈远说“为什么打架？”小赵说“他骂我”。沈远说“骂你你就打他？你打了他，你手伤了，车不能开了，值得吗？”小赵不说话了。沈远说“我以前也冲动，坐过牢。你知道坐牢什么滋味吗？”小赵摇摇头。沈远说“你不想知道”。小赵看着他，说“沈哥，你坐过牢？”沈远说“坐过。西年半”。小赵愣住了，说“你这样的人，也会坐牢？”沈远说“什么样的人？”小赵说“好人”。沈远笑了，说“我不是好人。我犯过错。可我改了”。小赵说“沈哥，你怎么改的？”沈远想了想，说“有人等我。我奶奶等我，我爸等我，我哥等我。我不能让他们失望”。小赵低下头，说“没人等我”。沈远说“你怎么知道没人等你？你妈呢？”小赵说“我妈走了”。沈远说“你爸呢？”小赵说“不知道”。沈远说“那你更要好好的。你自己等自己”。小赵抬起头，看着沈远，眼眶红了。他说“沈哥，我试试”。

那年春天，沈远开始带小赵。每天出车前，检查他的车况，提醒他慢点开，别抢道。小赵不耐烦，可他不说。他知道沈远是为他好。有一次，小赵在路上看见一起车祸，两辆车撞在一起，满地碎片，有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他吓坏了，把车停在路边，手都在抖。他给沈远打电话，说“沈哥，我看见车祸了”。沈远说“你没事吧？”小赵说“我没事。可我怕”。沈远说“怕就对了。怕了，你就会慢点开”。小赵沉默了一会儿，说“沈哥，我知道了”。

那年春天，小赵的生日到了。他一个人，没人给他过。沈远从秀兰那儿知道了，下班后买了一个蛋糕，带到公司。小赵正在擦车，看见沈远提着蛋糕走过来，愣住了。沈远说“今天你生日，祝你生日快乐”。小赵接过蛋糕，手都在抖。他说“沈哥，你怎么知道？”沈远说“你入职表上写的”。小赵的眼泪流下来，他说“沈哥，谢谢你”。沈远说“别哭。生日哭了，一年都不顺”。小赵擦擦眼泪，笑了。他打开蛋糕，切了一块，递给沈远。沈远说“你吃。你生日”。小赵说“一起吃”。两个人坐在仓库门口，吃着蛋糕，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暖暖的，带着槐花的香气。小赵说“沈哥，你闻，什么这么香？”沈远说“槐花。我家院子里的，开了”。小赵说“你家有槐树？”沈远说“有。太爷爷种的，一百多年了”。小赵说“那么大？”沈远说“大。胖嘟嘟的，满树的雪白”。小赵说“我想去看看”。沈远说“好。等你有空了，我带你去”。

那年夏天，小赵开车再也没出过事故。他慢下来了，不急不抢，稳稳当当。老板看在眼里，跟沈远说“这孩子，变了”。沈远说“他本来就不坏。就是没人管”。老板说“你管得好”。沈远说“不是我管得好，是他自己想好”。

那年夏天，沈远带小赵回了老宅。槐花开得正盛，满树的雪白，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小赵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很久。他说“沈哥，这树真大”。沈远说“大吧？比你爷爷还大”。小赵说“我爷爷早走了”。沈远说“那比你太爷爷还大”。小赵笑了，说“沈哥，你说话真有意思”。沈远说“跟你学的”。小赵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沈远说“以前不懂事。现在懂了”。小赵说“沈哥，你教我开车，教我做人。你是我哥”。沈远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好干，以后日子会好的”。小赵点点头，说“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