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爷爷讲的故事

三千一年的冬天，念远从幼儿园回来，带了一张作业纸。老师说，让家长给孩子讲一个自己小时候的故事，孩子听完后画一幅画。念远把作业纸递给沈远，说“叔，你给我讲”。沈远接过纸，看了看，说“讲什么？”念远说“讲你小时候”。沈远想了想，说“我小时候没什么好讲的”。念远说“不行，老师说了，一定要讲”。沈远看着念远，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想起了奶奶，想起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

他拉着念远的手，走到外婆的躺椅上坐下。念远坐在他腿上，仰着头看他。沈远说“我小时候，跟你差不多大，也上幼儿园”。念远说“叔，你上幼儿园哭不哭？”沈远说“哭。第一天就哭了。我抱着你太奶奶的腿，不让她走”。念远说“后来呢？”沈远说“后来你太奶奶给我买了一根冰棍，我就不哭了”。念远说“冰棍好吃吗？”沈远说“好吃。奶油的，甜甜的”。念远说“我也想吃”。沈远说“等你妈回来，让她给你买”。念远说“好”。

沈远又说“我小时候，最喜欢跟你志远爷爷去赶集”。念远说“志远爷爷是谁？”沈远说“是你太奶奶的弟弟。他每次赶集，都给我买糖。水果味的，硬硬的，含在嘴里能甜半天”。念远说“糖呢？”沈远说“吃完了”。念远说“还有吗？”沈远说“有。在天上。你志远爷爷给你留着呢”。念远仰起头，对着天空喊“志远爷爷，我要吃糖”。风吹过来，风铃叮叮当当的，像是在回答。沈远说“志远爷爷听见了。他高兴”。

念远说“叔，你再讲一个”。沈远想了想，说“我小时候，还爬过树”。念远说“爬什么树？”沈远说“爬咱们家的槐树”。念远说“你爬上去干嘛？”沈远说“摘槐花。你太奶奶做槐花饭，要用新鲜的槐花”。念远说“你会爬树？”沈远说“会。我爬得可高了”。念远说“摔下来没有？”沈远说“摔了。磕破了膝盖，流了好多血”。念远说“疼不疼？”沈远说“疼。你太奶奶一边骂一边给我上药”。念远说“太奶奶骂你什么？”沈远说“骂我皮，骂我不听话”。念远说“那你后来还爬吗？”沈远说“爬。爬上去摘槐花，你太奶奶就不骂了”。念远说“为什么？”沈远说“因为她要做槐花饭”。念远说“槐花饭好吃吗？”沈远说“好吃。你吃过”。念远说“我没吃过”。沈远说“你吃过。你妈做的。你妈跟我奶奶学的”。念远说“那我妈也会做”。沈远说“对。你妈也会做”。

念远说“叔，你再讲一个”。沈远说“讲不完了。你去画画吧”。念远说“不行，再讲一个”。沈远想了想，说“我小时候，还偷过你志远爷爷的糖”。念远说“你偷糖？”沈远说“偷。他放在柜子里，用锁锁着。我趁他不注意，把锁撬了”。念远说“你还会撬锁？”沈远说“不会。用石头砸的”。念远说“砸开了？”沈远说“砸开了。偷了一把糖，藏在口袋里”。念远说“志远爷爷发现了没有？”沈远说“发现了。他看见柜子上的坑，就知道是我干的”。念远说“他骂你了？”沈远说“没骂。他说，沈远，你吃糖可以，别把柜子砸坏了”。念远笑了，说“志远爷爷真好”。沈远说“对。他真好”。

念远说“叔，你小时候有没有不听话的时候？”沈远说“有。多了”。念远说“那你有没有听你奶奶的话？”沈远说“有时候听，有时候不听”。念远说“不听的时候呢？”沈远说“不听的时候，你太奶奶就生气”。念远说“她生气什么样？”沈远说“她不说话，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树”。念远说“看树干嘛？”沈远说“看树就不想生气了”。念远说“那你后来听话了吗？”沈远说“听了。不听不行，你太奶奶生气了，没人给我做饭”。念远笑了，说“叔，你真有意思”。沈远说“有意思吧？你长大了也有意思”。

念远说“叔，你小时候有没有哭过？”沈远说“哭过”。念远说“什么时候？”沈远说“你太奶奶走的时候”。念远说“太奶奶去哪儿了？”沈远说“去天上了”。念远说“你哭得厉害吗？”沈远说“厉害。哭了三天三夜”。念远说“后来呢？”沈远说“后来你爷爷说，别哭了，你奶奶在天上看着你呢。你哭，她心疼”。念远说“那你就不哭了？”沈远说“不哭了。我怕你太奶奶心疼”。念远说“叔，你真乖”。沈远摸摸她的头，说“你比叔乖”。念远说“对。我乖”。

念远说“叔，你再讲一个。最后一个”。沈远想了想，说“我小时候，还跟你爷爷学过开车”。念远说“爷爷会开车？”沈远说“会。他开大货车，跑长途”。念远说“你学会了吗？”沈远说“学会了。你爷爷坐在旁边，说，沈远，你看着前面，别紧张”。念远说“你紧张吗？”沈远说“紧张。手心里全是汗”。念远说“那你开得好吗？”沈远说“好。你爷爷说，你比我开得好”。念远说“爷爷骗人”。沈远说“没骗人。你爷爷从来不骗人”。念远说“那你现在开车，还紧张吗？”沈远说“不紧张了。开了这么多年，早就不紧张了”。念远说“那你教我开车”。沈远说“等你长大了，教你”。念远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