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风雨交加

三千西年的秋天，沈远工作的物流公司出了事。老板投资失败，资金链断了，拖欠了员工两个月的工资。公司里人心惶惶，有人开始找下家，有人天天堵在老板办公室门口要钱。沈远没有去堵门，他坐在办公室里，把账本翻了一遍又一遍。他知道老板不是故意欠薪，是真的没钱了。他给老板打了个电话，老板在电话那头说“沈远，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沈远说“老板，你别说这个，你想想办法”。老板说“想不到了。我准备把公司关了”。沈远沉默了。他跟了老板好多年，从司机做到副经理，老板对他不薄。他说“老板，你再撑撑，我去找找客户”。老板说“没用了。你别费心了”。沈远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秀兰知道后，问他“公司要关了？”沈远说“可能吧”。秀兰说“那你怎么办？”沈远说“再找”。秀兰说“你年纪大了，谁要你？”沈远说“有人要。我开车的技术还在”。秀兰说“那你打算去哪儿？”沈远说“不知道”。秀兰看着他，眼眶红了。她想起沈远刚出来的时候，找工作处处碰壁，是物流公司的老板收留了他。现在公司要关了，他又要去找工作了。她走过去，握着沈远的手，说“没事。慢慢找。我养你”。沈远笑了，说“你养我？你工资还没我高”。秀兰说“我少花点”。沈远说“你本来就花得少”。秀兰说“那再少点”。沈远说“不用。我能找到”。

那年秋天，沈远开始找工作。他跑了七八家物流公司，人家一看他年龄，都摇头。有的说“沈师傅，你经验丰富，可我们想要年轻的”。沈远说“我开了一辈子车，没出过大事故”。人家说“不是事故的问题，是年龄的问题”。沈远不说话了。他走出那家公司的大门，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心里空落落的。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开车，方远帆坐在旁边，说“沈远，你看着前面，别紧张”。他紧张，手心里全是汗。现在他不紧张了，可没人让他开了。他对着天空说“爸，我老了，没人要了”。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答。沈远说“你骗我。你说我开得好。人家不要我”。风吹得更大了，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拢了拢头发，往家走。

秀兰看见他回来，问“找到了吗？”沈远摇摇头。秀兰说“不急，慢慢找”。沈远说“嗯”。他坐在外婆的躺椅上，看着那棵槐树。槐树的叶子黄了，一片一片落下来，铺了满地。他想起奶奶，想起奶奶说过的话——“沈远，日子再难，也得过。过一天，少一天”。他过了那么多天，好的坏的，都过了。他不怕难，他怕的是没事干。他怕自己闲下来，闲下来就想以前的事，想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日子。他对着天空说“奶奶，我想干活。我不想闲着”。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答。沈远说“你帮帮我”。

那年冬天，沈远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是一家小物流公司，只有三辆车，老板姓周，三十出头，人挺实在。他说“沈师傅，我这儿庙小，工资不高，你愿意来吗？”沈远说“愿意”。周老板说“那你什么时候能上班？”沈远说“明天”。周老板说“好。明天你来”。沈远走出那家公司的大门，站在街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冬天的风很冷，可他觉得暖和。他对着天空说“爸，我找到工作了。小公司，工资不高，可有人要我”。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答。沈远说“你听见了？听见就好”。

那年冬天，沈远在新公司干得不错。他教年轻司机怎么省油、怎么避开堵车的路段、怎么跟客户打交道。年轻司机们叫他“沈师傅”，他说“叫沈哥就行”。年轻司机们说“沈哥好”。沈远说“好”。周老板看在眼里，跟他说“沈师傅，你帮我带带这些年轻人”。沈远说“行”。他带他们出车，带他们吃饭，带他们认路。他想起方远帆，想起他带自己出车的样子。方远帆说“沈远，你看着前面，别紧张”。他对年轻司机们说“你们看着前面，别紧张”。年轻司机们说“沈哥，我们不紧张”。沈远笑了，说“不紧张就好”。

那年冬天，小月在学校里遇到了麻烦。她的室友偷了她的钱，五百块，是她一个月的生活费。小月不敢跟沈远说，怕他担心。她去找辅导员，辅导员说“有证据吗？”小月说“没有”。辅导员说“没有证据，不好办”。小月说“那怎么办？”辅导员说“你先忍着，我再观察观察”。小月忍着，每天吃馒头咸菜，不敢花钱。秀兰打电话来，问“钱够不够？”小月说“够”。秀兰说“你别省”。小月说“没省”。秀兰说“你骗人。你声音不对”。小月说“妈，我真没事”。秀兰挂了电话，跟沈远说“小月可能出事了”。沈远说“什么事？”秀兰说“不知道。她声音不对”。沈远说“我明天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