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新环境

念远上高中后的第一次物理考试，只考了六十二分。卷子发下来的时候，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不相信那是自己的成绩。初中时物理是她的强项，从来没下过九十分。她把卷子折了两折，塞进抽屉最深处，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同桌叫方敏，是个爱说话的姑娘，凑过来问“你考了多少？”念远说“没多少”。方敏说“我考了五十八，我妈知道肯定骂我”。念远没接话。她不想说自己的分数，也不想听别人的。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那天晚上，念远翻来覆去睡不着。宿舍里有人打鼾，有人说梦话，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道十二分的计算题。她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公式用对了，可数据代错了，一步错步步错。不是不会，是粗心。可粗心也是错，老师不会因为你是粗心就给你加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一片。

第二天，物理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老师姓刘，西十多岁，说话慢条斯理的，从不发火。他把卷子摊在桌上，指着那道计算题说“这题你会做吗？”念远说“会”。刘老师说“那为什么错了？”念远说“粗心”。刘老师说“粗心不是理由”。念远不说话了。刘老师说“你初中物理不错，可高中不一样。高中物理考的是思维，不是记忆。你光会背公式没用，得会用”。念远说“知道了”。刘老师说“你回去把这道题重做一遍，明天交给我”。念远说“好”。她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看着操场上的篮球架，站了很久。

那段时间，念远每天晚自习后多留半个小时，专门做物理题。她把课本上的例题一道一道重做，又把练习册上的错题抄在本子上，反复看。方敏说“你魔怔了”。念远说“没有”。方敏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念远说“以前不懂事”。方敏笑了，说“你懂事了”。念远说“对。懂事了”。方敏不说话了。

第二次物理考试，念远考了七十八分。还是不高，可进步了。刘老师在班上表扬了她，说“沈念远这次进步很大，大家向她学习”。念远低着头，脸红了。她不喜欢被表扬，她觉得自己还不够好。方敏在下面小声说“念远，你真厉害”。念远说“不厉害”。方敏说“你骗人”。念远不说话了。

周末回家，念远没提物理考试的事。秀兰问“学习怎么样？”念远说“还行”。秀兰说“你骗人”。念远说“没骗人”。秀兰说“你脸色不好”。念远说“没睡好”。秀兰说“你熬夜了”。念远不说话了。沈远在旁边说“你妈就这德行”。念远说“对。就这德行”。秀兰瞪了沈远一眼，沈远不说话了。秀兰说“你爸让你别太累”。念远说“知道了”。秀兰说“你保证”。念远说“保证”。秀兰说“拉钩”。念远伸出手，跟她拉钩，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秀兰说“好。一百年不许变”。

那年秋天，念远在学校里交了一个新朋友，叫林一鸣，是隔壁班的，两个人是在图书馆认识的。那天念远去借物理参考书，林一鸣也在找同一本，两个人同时伸手，又同时缩回去。林一鸣笑了，说“你先”。念远说“你先”。林一鸣说“一起看”。两个人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头挨着头，看同一本书。林一鸣物理好，念远不懂的地方就问他，他讲得很清楚。念远说“你以后想学什么专业？”林一鸣说“物理”。念远说“当科学家？”林一鸣说“当老师”。念远说“为什么？”林一鸣说“我爷爷是老师，我爸也是老师”。念远不说话了。她想起太爷爷，太爷爷也是老师。她对着窗外说“太爷爷，你看见了吗？我同学也想当老师”。窗外没有风，树叶不动，可她觉得太爷爷听见了。

期中考试前一周，念远感冒了。不严重，就是流鼻涕、打喷嚏、头有点昏。她没跟秀兰说，自己吃了药，扛着。可药吃完了，还没好。林一鸣说“你去医务室看看”。念远说“不去”。林一鸣说“你扛着干嘛？”念远说“没事”。林一鸣不说话了。晚上，念远的鼻子堵得厉害，睡不着。她坐起来，披着外套，趴在桌上写物理题。写着写着，眼泪掉在卷子上。她不是难过，是委屈。她觉得自己己经很努力了，可成绩就是上不去。她擦了擦眼泪，继续写。林一鸣从隔壁宿舍过来找她借东西，看见她趴在桌上，说“你怎么了？”念远说“没事”。林一鸣说“你哭了”。念远说“没哭”。林一鸣说“你骗人”。念远不说话了。林一鸣说“你别太拼了，身体要紧”。念远说“知道”。林一鸣说“你保证”。念远说“保证”。林一鸣说“拉钩”。念远伸出手，跟他拉钩，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林一鸣说“好。一百年不许变”。念远笑了，说“你跟你爸一样”。林一鸣说“你认识我爸？”念远说“不认识，猜的”。林一鸣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