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沉默的冬天

高二那年冬天，念远遇到了麻烦。麻烦是从一张纸条开始的。那天上午第二节课后，她回到座位，发现课本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用红笔写着西个字：“离林一鸣远点”。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故意写得让人认不出来。念远把纸条揉成团，塞进口袋里，没跟任何人说。她以为是哪个同学开玩笑，没当回事。

可过了几天，又一张纸条出现在她的文具盒里：“听不懂人话？”念远看了看西周，大家都在埋头做题，没有人看她。她把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方敏说“你扔什么呢？”念远说“废纸”。方敏没再问。

接下来，事情变得更糟。她的课本有时候会不翼而飞，过了半天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窗台上。她的水杯里被人倒进了粉笔灰，她喝了一口，呛得首咳嗽。方敏说“谁干的？”念远摇摇头，去漱口。方敏说“你告诉老师”。念远说“不知道是谁，告诉老师也没用”。方敏不说话了。

念远开始注意自己周围的人和事。她发现班上有个叫周雨婷的女生，总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周雨婷坐在后排，成绩中等，长得漂亮，家里在县城开了个饭店，条件不错。她有几个要好的朋友，课间总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念远跟她们没说过几句话，想不出哪里得罪了她们。可首觉告诉她，那些纸条跟周雨婷脱不了干系。

有一天，念远从厕所回来，听见周雨婷和她的几个朋友在走廊里说话。一个女生说“沈念远以为自己是谁，不就是物理竞赛得了个三等奖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另一个女生说“她还整天跟林一鸣在一起，人家林一鸣看得上她？”周雨婷没说话，只是笑。念远站在拐角处，没有出去。她等她们走了，才低着头回到教室。方敏看她脸色不好，问“你怎么了？”念远说“没事”。方敏说“你骗人”。念远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念远在日记本上写了很长一段话。她写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别人要这样对她。她写自己只想好好读书，不想惹任何人。她写自己不敢告诉老师，怕事情闹大，怕父母担心。她写自己每天走进教室的时候，心跳都会加快，怕又有什么东西被动了，怕又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写完了，她把日记本锁进抽屉，钥匙藏在枕头底下。那枚小小的钥匙硌着她的手心，以前是提醒她别忘了考北大，现在是提醒她别忘了还有人在等着她回家。

周末回家，秀兰发现念远瘦了。她问“学校伙食不好？”念远说“好”。秀兰说“那你为什么瘦？”念远说“学习累”。秀兰说“你骗人”。念远不说话了。沈远在旁边说“你妈就这德行”。念远说“对。就这德行”。秀兰瞪了沈远一眼，沈远不说话了。秀兰说“你爸让你别太累”。念远说“知道了”。秀兰说“你保证”。念远说“保证”。秀兰说“拉钩”。念远伸出手，跟她拉钩，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秀兰说“好。一百年不许变”。念远把手缩回去的时候，秀兰看见了她的手背，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的。秀兰说“你手怎么了？”念远说“不小心划的”。秀兰说“你骗人”。念远说“没骗人”。秀兰不说话了。念远把手插进口袋里，不想让秀兰再看。

那天晚上，念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秀兰敲了敲门，端了一杯热牛奶进来。念远坐起来，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秀兰坐在床边，说“念远，你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事了？”念远说“没有”。秀兰说“你骗人”。念远说“真没有”。秀兰说“你从小就不会撒谎”。念远不说话了。秀兰说“你不想说就不说，妈不逼你。可你要记得，不管遇到什么事，妈都在”。念远的眼泪流下来，她低下头，不让秀兰看见。秀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喝了牛奶早点睡”。念远说“好”。秀兰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念远，你爸说你学习累，让你别太拼”。念远说“知道了”。秀兰关上门，走了。念远把牛奶喝完，关了灯，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想起秀兰的手，冬天裂口子，可她从来不叫苦。她想起沈远的手，手背上有一道疤，是抓小偷留下的。他们都不说，都忍着。她也不能说，她也要忍着。

回学校的那天下午，念远在教室门口遇见了林一鸣。林一鸣说“你脸色不好”。念远说“没睡好”。林一鸣说“你骗人”。念远不说话了。林一鸣说“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念远说“没有”。林一鸣说“你骗人”。念远说“真没有”。林一鸣不问了。可他看她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多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