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派出所的夜

那是高三刚开学不久的事。九月的县城，白天还热，晚上凉风飕飕的。念远下了晚自习，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方敏说要等她一起走，念远说“你先走，我去趟厕所”。方敏走了。念远从厕所出来，经过操场边的小路时，听见花坛后面有动静。她走过去，看见三个人，两个站着，一个蹲着。站着的是两个男人，不是学生，穿着黑夹克，三十来岁。蹲着的是个男生，穿着校服，低着头，肩膀在抖。一个男人说“明天把钱带来，听见没有？”男生点点头。另一个男人踢了他一脚，说“听见没有？”男生说“听见了”。两个男人转身要走，看见念远站在不远处。一个男人说“看什么看？”念远没说话。另一个男人说“学生仔，别多管闲事”。念远说“你们收保护费？”男人笑了，说“关你什么事”。念远说“你们不是学校的人，进来干嘛？”男人说“你管得着吗？”念远走过去，站在那个男生面前，说“你欠他们钱？”男生摇摇头。念远说“那他们为什么找你？”男生不说话了。一个男人说“小姑娘，我劝你别管”。念远说“你们再不滚，我叫保安了”。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在手里转了两下，说“你叫一个试试”。念远看着那把刀，没动。她想起沈远手背上的疤，也是刀划的。她深吸一口气，说“你动我一下试试”。那男人愣了一下，没想到一个女学生敢这么跟他说话。另一个男人说“别跟她废话，走”。两个人转身走了。念远站在原地，手在抖，可她没有后退。

那个男生站起来，裤子上的土没拍干净。他看着念远，说“谢谢学姐”。念远说“你哪个班的？”男生说“高二三班”。念远说“他们为什么找你？”男生低下头，不说话。念远说“你不说，下次他们还会来”。男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借了他们的钱”。念远说“借了多少？”男生说“两千”。念远说“为什么借？”男生说“我奶奶病了，家里没钱”。念远不说话了。她看着这个男生，瘦瘦的，眼睛下面有青黑，像她以前的样子。她说“你以后别借了，借钱还不上，他们会找你麻烦”。男生点点头。念远说“你回去吧”。男生走了。念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她想起自己以前被欺负的时候，没人帮她。现在她帮了别人，可她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她对着天空说“太爷爷，我帮他了，可我不知道怎么帮到底”。星星在闪，像是在回答。

事情没完。那两个人第二天又来了。他们没找到那个男生，却在操场上堵住了念远。一个男人说“小丫头，你昨天挺牛啊”。念远说“你们想怎样？”男人说“想教训教训你”。念远说“在学校里动手，你们不怕被抓？”男人笑了，说“抓？谁抓？”他伸手去抓念远的书包带子。念远侧身躲开，把书包扔在地上，摆出了架势。她不会打架，可她不怕。男人看着她，说“还挺横”。另一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折叠刀，说“昨天没吓着你，今天让你见见血”。念远看着那把刀，心里其实怕，可脸上没露出来。她说“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男人说“管你是谁”。念远说“我叫沈念远，高二一班。你们敢动我，我爸妈不会放过你们”。男人笑了，说“你爸妈是谁？”念远说“我爸是沈远，你们去打听打听”。男人愣了一下，沈远这个名字在县城不算有名，可念远说话的样子不像在撒谎。另一个男人说“别听她瞎扯，动手”。他拿着刀朝念远走过来。念远往后退了一步，手心里全是汗。

就在这时，保安来了。两个保安拿着橡胶棍跑过来，喊“干什么的！”那两个男人转身就跑，翻墙跑了。保安追了几步，没追上。一个保安回过头，看着念远，说“同学，你没事吧？”念远说“没事”。保安说“他们为什么找你？”念远说“收保护费的”。保安说“你认识他们？”念远说“不认识”。保安说“那你以后小心点”。念远说“谢谢保安叔叔”。她弯腰捡起书包，拍了拍上面的土，走了。她的手还在抖，腿也在抖。她不是不怕，她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出来。

学校报了警。警察来调查的时候，念远被叫到了办公室。做笔录的民警姓李，西十来岁，说话慢条斯理的。他问“你认识那两个男人吗？”念远说“不认识”。李民警说“他们为什么找你？”念远说“因为我昨天坏了他们的好事”。李民警说“什么好事？”念远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李民警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小姑娘，你胆子挺大”。念远说“不胆大”。李民警说“不胆大还敢管闲事？”念远说“那不是闲事”。李民警看着她，说“你知不知道，他们手里有刀”。念远说“知道”。李民警说“不怕？”念远说“怕”。李民警说“怕还管？”念远说“不管不行”。李民警不说话了。他合上笔记本，说“我们会调查的，你注意安全”。念远说“谢谢民警叔叔”。她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