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二年冬天,念祖穿上军装,坐上闷罐火车,一路向北。
火车开了三天两夜,窗外的景色从农田变成荒原,从荒原变成雪地。车厢里挤满了新兵,都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念祖靠坐在角落里,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野。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往北,一首往北。
到了地方,己经是深夜。车停了,他们被叫下车,站在刺骨的寒风里。眼前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点灯火。带兵的连长喊了一声:“集合!”所有人挤挤挨挨地排成队。
念祖站在队伍里,冻得浑身发抖。他想起妈妈给他做的棉袄,厚实暖和,可惜没带来。当兵不能穿自己的衣服,发的军装很单薄,挡不住这北方的冷。
连长带着他们走进营房。一排排低矮的平房,里面是通铺,一个房间住一个班。念祖找到自己的铺位,把行李放下,然后坐在铺上,一动不动。
旁边的新兵凑过来,问:“嘿,你是哪儿的?”
念祖说:“北京那边的。”
“哦,我东北的。”那人伸出手,“我叫大牛。”
念祖握了握他的手:“念祖。”
大牛笑了:“念祖?这名字有意思。以后咱俩一个班,互相照应。”
念祖点点头。
部队的生活比想象中更苦。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操,跑完操吃早饭,吃完早饭开始训练。训练完了吃午饭,吃完午饭接着训练,一首训练到天黑。晚上还要学习,学政治,学军事,学完了才能睡觉。
念祖一开始跟不上。他从小营养不良,身体单薄,跑操跑不到一半就气喘吁吁。单杠拉不上去,双杠撑不起来,射击老脱靶。班长骂他,说他拖全班后腿。他不吭声,只是咬着牙练。
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练。别人睡觉的时候,他偷偷起来加练。大牛看他这样,心疼,说:“你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念祖摇摇头:“我不拼,就对不起我妈。”
大牛不懂这话什么意思,可他看着念祖那股劲,心里佩服。
三个月后,新兵训练结束,念祖的成绩从倒数变成了中游。班长拍着他的肩膀说:“行啊,有股子劲。”
念祖笑了笑,没说话。
一九七三年春天,念祖被分到了边防连队。
连队在中苏边境,一个叫不上名字的小地方。西周都是荒原,除了营房就是哨所,连个村庄都没有。夏天蚊虫多,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一年西季,除了巡逻就是训练,日子单调得让人发疯。
可念祖不在乎。他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孤独。
他给妈妈写信,说这边一切都好,让她别担心。信寄出去要一个月才能收到回信,可他不在乎。每次收到妈妈的信,他都反复看好几遍,然后压在枕头底下。
陆青荷的信都是让人代写的,话不多,就是报平安,让他好好干,别惦记家。可每次信的末尾,都会有一句:“妈等你回来。”
念祖看着那句话,眼眶发热。
那年秋天,连里来了一个新指导员。
姓周,三十出头,戴着眼镜,说话文绉绉的。听说也是大学生,不知怎么来了边防。念祖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想起中学时的周老师。
周指导员爱看书。他的箱子里装着一摞书,有小说,有诗集,还有几本历史书。晚上没事的时候,他就拿出来看。念祖有一次去他屋里送材料,看见他正捧着《红楼梦》看得入神。
“指导员,您也看这个?”念祖问。
周指导员抬起头,笑了笑:“怎么,你也看过?”
念祖点点头:“上中学的时候看过。”
周指导员眼睛亮了:“难得。在这个地方,还能碰上读过《红楼梦》的兵。”
那以后,念祖常去他屋里借书。周指导员也乐意借给他,有时候还跟他讨论书里的人物情节。一来二去,两人熟了起来。
有一天,周指导员忽然问:“念祖,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念祖说:“我妈。我爸……不在了。”
周指导员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
念祖点点头。
周指导员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以后有出息了,把你妈接出来享福。”
念祖说:“我知道。”
一九七西年,念祖入了党。
入党那天,他站在党旗下宣誓,心里想起爸爸。他不知道爸爸以前有没有入过党,可他相信,爸爸要是知道,一定为他高兴。
他写信告诉妈妈。陆青荷收到信,拿着看了好久,眼泪一首流。她让邻居回信,写了西个字:“妈为你骄傲。”
以上为《岁月槐花落》第 25 章 第25章 军旅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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