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灯火可亲

从北京回来后，念祖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话多了，爱笑了，干活也更有劲了。每天早上起来，扫完院子，就站在那棵老槐树下发一会儿呆，有时候还自言自语。秀芬问他念叨什么呢，他说：“跟爸妈说说话，讲讲北京的事。”

秀芬笑了，说：“他们听得见吗？”

念祖说：“听得见。树在，他们就在。”

秀芬不问了。她知道，这次去北京，念祖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他替父母看了他们年轻时候待过的地方，也替自己找到了根。

店里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五家店，三十多个员工，念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可他再忙，晚上也要回家吃饭，吃了饭就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看看那棵老槐树，看看那几棵小槐树。

有一天晚上，槐花从学校回来，看见爸爸坐在树下发呆，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爸，想什么呢？”

念祖摇摇头，说：“没想什么。就是看看这些树。”

槐花抬起头，看着那棵老槐树。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影子。她忽然问：“爸，你说，爷爷奶奶真的能看见咱们吗？”

念祖想了想，说：“能吧。不然这些树怎么年年开花？”

槐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爸，你真有意思。”

念祖也笑了，摸摸她的头。

槐花上高二了。

功课越来越紧，每个星期回来，她都把自己关在屋里看书。念祖心疼她，有时候端碗汤进去，看见她埋头在书堆里，就不忍心打扰，悄悄把汤放在桌上，又悄悄退出去。

秀芬说：“这孩子，太用功了，别把身体搞坏了。”

念祖说：“没事。她心里有数。”

可他自己也不放心，每天晚上都要去看看女儿睡了没有。有时候看见她屋里的灯还亮着，就轻轻敲敲门，说：“槐花，早点睡吧。”槐花应一声，可灯还是亮着。

念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站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怀书上六年级了，明年就要考初中。

他不再像以前那么皮了，也知道用功了。每天放学回来，就趴在桌上写作业，写完了就看书。那些书是姐姐留给他的，一本一本摞得老高。有些字不认识，他就查字典，查完了继续看。

秀芬有时候笑他：“怀书，你这么用功，以后也考一中？”

怀书抬起头，认真地说：“考。我要考一中，以后考北大，像姐姐一样。”

秀芬听了，眼眶就红了。她摸摸儿子的头，说：“好，妈等着。”

念祖在旁边看着，心里又暖又酸。他想，这两个孩子，真是懂事了。

那年秋天，秀芬病了。

起初只是头疼，没当回事。后来疼得越来越厉害，有时候半夜都睡不着。念祖要带她去医院，她不肯，说老毛病，养养就好。

念祖不听，硬拉着她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太累了，要好好休息，不能再操劳。

念祖听了，心里又愧又疼。这些年，秀芬跟着他，起早贪黑，没日没夜，从来没喊过累。现在累出病来了，他才知道心疼。

那天晚上，他坐在床边，握着秀芬的手，说：“秀芬，以后你别去店里了，在家好好歇着。店里的事，有我呢。”

秀芬摇摇头，说：“我不去，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念祖说：“忙不过来就再请人。钱挣不完，身体要紧。”

秀芬看着他，眼眶红了。

“念祖哥，你真好。”

念祖说：“说什么好不好的。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秀芬的眼泪流下来，靠在他肩上，不说话。

那以后，秀芬就不再天天去店里了。她在家养着，做做饭，看看孩子，种种花，日子过得清闲了些。念祖每天下班回来，就陪她说话，陪她散步，陪她在院子里坐坐。

秀芬说：“念祖哥，我现在过得跟做梦一样。以前哪敢想这样的日子？”

念祖说：“那是你该得的。你吃了那么多苦，现在该享福了。”

秀芬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那年冬天，槐花期末考试考了全年级第三名。

拿成绩单那天，她打电话回来，念祖接的电话。听见女儿的声音，他就知道有好事。果然，槐花说：“爸，我考了第三名。”

念祖愣了一下，然后高兴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挂了电话，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又跑出去跟秀芬说，又跑出去跟邻居说。秀芬笑他：“念祖哥，你至于吗？”

念祖说：“至于！我闺女，全年级第三！”

那天晚上，他又买了一挂鞭炮，在院子里放。怀书在旁边，捂着耳朵，又害怕又兴奋。鞭炮放完了，他问念祖：“爸爸，我以后考第一名，你也放鞭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