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一三年的春天,念祖家的院子成了一个小小的朝圣地。
事情要从三月说起。省城的一家报纸刊登了一篇关于沈知书的文章,题目叫《被时光掩埋的文人——沈知书和他的槐树》。作者是陆远航,他在文章里详细介绍了沈知书的生平,引用了《故乡的槐树》和那首写给妻子的诗。文章还配了一张照片——念祖家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是陆远航秋天来时拍的,树叶金黄,满院灿烂。
文章发表后,念祖并不知道。首到有一天,一个陌生人敲开了他家的院门。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他说自己是省城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姓刘,读了那篇文章后,专程开车过来,想看看沈知书笔下的那棵槐树。
念祖把他领进院子。刘老师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说:“就是这棵树。沈先生写的,就是这棵树。”他从包里掏出一本《沈知书文集》,翻到《故乡的槐树》那篇,轻声念起来:“我的家乡有一座老宅,老宅里有一棵槐树。究竟有多老,谁也说不清……”
念祖站在旁边,听着他念,眼眶有些发热。这么多年了,父亲的文字,被一个陌生人念出来,在这棵树下,一字一句的。
刘老师走的时候,在树下站了很久。他对念祖说:“沈伯伯,谢谢您。今天我站在这棵树下,好像看见了沈先生。”念祖点点头,说:“他在天上看着呢。”
那以后,陆陆续续有人来。有的是中学老师,有的是大学学生,有的是退休的老人,还有一些年轻人,纯粹是被那篇文章打动,想来看看这棵树。念祖不嫌烦,谁来都领进院子,让他们在树下坐坐。秀芬端茶倒水,忙前忙后,嘴上念叨着“又来人了”,可心里高兴。
西月里,省电视台的人也来了。是个年轻的编导,姓王,说是要做一期关于地方文化的节目,想拍这棵槐树,想拍沈知书的老宅。念祖一开始不想答应,他不想上电视。王编导劝了半天,说:“沈伯伯,沈先生的文章,应该让更多人知道。这棵树,也应该让更多人看见。”
念祖想了想,答应了。
拍摄那天,天气很好。王编导带着摄像师在院子里忙活了一整天,拍树,拍老宅,拍那本《沈知书文集》。他们还让念祖坐在树下,念了一段《故乡的槐树》。念祖不习惯面对镜头,念得磕磕巴巴的,可王编导说:“没关系,这样最真实。”
节目在五月播出了。槐花从北京打电话来,说她在网上看到了,拍得很好。念祖问她什么叫“网上”,她说就是在电脑上也能看。念祖不懂,可他知道,父亲的事,让更多人知道了。
五月里,县文化馆的孙馆长又来了。他带了一个消息——县里要把沈知书的故居列为文物保护点。念祖愣住了,问:“什么叫文物保护点?”孙馆长说:“就是政府出钱保护,不让拆,不让改。这棵槐树,这间老宅,都要保护起来。”
念祖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从来没想过,父亲住过的这间老宅,有朝一日会成为什么“保护点”。他只知道,这是他的家,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和秀芬成亲的地方,是槐花和怀书出生的地方。
“保护就保护吧。”他说,“反正我也不拆。”
孙馆长走后,念祖一个人坐在槐树下,对着天上说了很多话。他说,爸,你的老宅,要成文物保护点了。你住的这间屋子,你写诗的那张桌子,你种下的这棵树,政府都要保护起来。你在天上,听见了吗?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答。
六月里,秀成带着两个孩子回来过端午节。念槐己经上高二了,个子比念祖高出两个头。念萱也上高一了,文文静静的,像她姑姑。两个孩子进了院子,看见门口挂着一块新牌子,上面写着“沈知书故居(在建)”。念槐问:“大大,这是什么?”念祖说:“你太爷爷的故居。政府要保护起来。”
念槐站在牌子前,看了好一会儿,说:“太爷爷真厉害。”念祖说:“你太爷爷是读书人,当然厉害。”
念萱在旁边,没说话,只是仰着头看那棵槐树。她忽然说:“大大,我想考北京的大学。像姑姑一样。”念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好。大大等着。”
七月里,省里来了一个考察团。是省文物局的,带着几个专家,专门来看沈知书故居的。他们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了老宅,看了槐树,看了念祖堂屋里那些照片和书。领队的专家说:“这处故居,保存得这么完整,很难得。沈知书先生是咱们省重要的文化人物,他的故居应该好好保护。”
以上为《岁月槐花落》第 75 章 第77章 回响 全文。听澜书阁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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