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启程

两千一五年春天，念恩的作文得了全省一等奖。

消息是怀书打电话回来的。那天念祖正在院子里给那几棵小槐树剪枝，秀芬在屋里接的电话。她听着听着，忽然叫起来：“真的？一等奖？”念祖扔下手里的剪刀，跑进屋去。秀芬己经把电话递过来了，脸上又哭又笑的。

“爸，念恩的作文得了一等奖。”怀书在电话那头说，声音里也带着压不住的高兴。

念祖握着电话，手有些抖。他问：“什么作文？就是写咱家的那篇？”怀书说：“对，就是写太爷爷故居的那篇。全省一等奖，只有五个。”

念祖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说话。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秀芬在旁边催他：“你倒是说句话啊。”他这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好，好。念恩有出息。”

挂了电话，念祖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老槐树下。春天了，枝头己经冒出了新芽，嫩嫩的，绿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新芽，在心里说：爸，念恩的作文得了一等奖。写的是咱家，写的是这棵树。你在天上，看见了吗？

秀芬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可她没有干活，只是站在念祖旁边，也仰着头看那棵树。她说：“念祖哥，念恩这孩子，像她姑姑。”念祖点点头，说：“像。都像。”

西月里，念恩的作文登在了省里的报纸上。怀书寄了一份回来，念祖捧着那张报纸，看了好几遍。题目叫《祖父的槐树》，开头写着：“我的太爷爷叫沈知书，是一个读书人。他在北京读过书，写过很多诗，很多文章。可他最想念的，是家乡的一棵槐树。”

念祖念到这里，停了下来。他想起父亲诗里写的那些句子——“遥念故乡事，槐花开也无？”父亲在北京的时候，想的是这棵树。现在念恩写作文，写的也是这棵树。这棵树，把三代人连在了一起。

他把那张报纸小心地折好，放在堂屋的桌上，和那些书放在一起。秀芬看了看，说：“念恩写的？登在报纸上了？”念祖说：“对。全省都能看见。”秀芬说：“那爸也能看见。”念祖点点头，说：“能。一定能。”

五月里，槐花从北京打电话来，说了一个消息——念萱的模拟考试成绩出来了，在全市排前二十名，考上北大很有希望。念祖听了，心里又高兴又紧张。他问：“念萱自己怎么说？”槐花说：“她说有信心。”念祖说：“有信心就好。你当年也有信心。”

挂了电话，念祖坐在槐树下，想起当年槐花考大学时候的事。那时候他在县城开店，秀芬在家种地，日子紧巴巴的。可槐花争气，考上了北大，成了沈家第二个北大的学生。现在念萱也要考了。如果考上了，就是沈家第三个。

他对秀芬说：“念萱要是考上了，咱们家就出三个北大的了。”秀芬正在择菜，听见这话，抬起头，说：“三个？你爸一个，槐花一个，念萱一个。三个。”念祖点点头，说：“三个。”

六月里，秀成带着两个孩子回来过端午节。念槐己经高中毕业了，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学的是中文。念萱也高三了，再过几天就要高考。两个孩子进了院子，念祖一眼就看出念萱瘦了，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念萱，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念祖问。

念萱摇摇头，说：“大大，我吃得好。就是复习累，瘦了点。”

念祖心疼，可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他只能让秀芬多做点好吃的，给念萱补补。秀芬包了一上午粽子，又炖了一只鸡，炒了好几个菜。念萱吃得不多，可秀芬一个劲地给她夹，说：“多吃点，多吃点。考试才有劲。”

念槐在旁边说：“妹妹，你别紧张。你成绩好，肯定能考上。”念萱点点头，说：“哥，我不紧张。”

念祖看着他们兄妹俩，想起当年槐花和怀书也是这样的。姐姐考试，弟弟在旁边打气。现在念槐念萱也是这样。一家人，一代一代，都是这样。

七月里，高考成绩出来了。念萱考了全市第十二名，北大的分数线过了。消息是秀成打电话来的，念祖接的。秀成在电话那头，声音都变了调，又激动又高兴。念祖听着，手也在抖。

“好，好。念萱有出息。”他说。

挂了电话，他跟秀芬说了这事。秀芬正在厨房里洗碗，听见了，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她擦了擦手，走到堂屋里，对着墙上那些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她说：“爸，妈，叔叔，念萱考上了。第三个北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