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若是心中本无情，又何来了却？

按照民间惯例，洛无尘上香祝祷。

祝祷之后，便是仪式。

仪式倒不是在佛堂，而是在佛堂外的暖阁里。

一则是表示尊敬佛祖，二则这暖阁正位于佛堂往南的方向，大姚人认为南方正气最足，最适合女人。

暖阁里外都有宫人，皇帝对这事十分重视，里外布置得滴水不漏。

连洛无尘自己，都由皇帝派来的几个老公公验了身。

墨安也一起检查了几遍，确认这暖阁里外一切都没有问题。

屋子里布置得简素而不失华贵。

虽然没有按照洞房去布置，但床上的深红绣并蒂莲幔帐和桌上一对红烛，倒也颇有几分喜庆了。

“这个暖阁，孤小时候过冬最喜欢来，没想到再过来竟是和你洞房。”

赵歆带着洛无尘走进来，笑道：“怎么竟还有一对红烛？”

她似乎记得，这红烛只有娶正夫才能用，至于其余夫侍，只能用黄烛素烛。

“殿下，那是祈祷所用，并非，咳，凡俗婚俗。”洛无尘解释：“点上香烛，祷告神佛后，方可进行…仪式。”

“哦，拜过天地，才是妻夫。”

“.…..”洛无尘己经习惯赵歆满嘴戏弄，只默默拿起香烛。

烛光柔暖，映得他清冷眉目亦多了一丝烟火气。

“那现在就请殿下和贫僧拜…祷告吧。”

“嗯，拜天地。”赵歆笑着接了香烛。

洛无尘默而不语，手中的香烛火颤动不息。

他闭上眼，双手举烛，低声祷告。

赵歆默默听着，却不祷告，走到他身后，揽住他腰身。

“殿下？殿下，贫僧还没…”

“别祷告了，做正事吧。”她抽出他手中蜡烛，接着，伸手便将他抱起。

“殿下？殿下！”

洛无尘惊叫，一眨眼便己坐到床头。

一抬头，她离他仅数指的距离，眼中是放大的笑意：“洛公子今夜真美。”

他修长素手攥住床头：“殿下…”

“还叫殿下？”她伸出臂弯，将他框在臂弯与床头之间：“天地都拜了，你该叫孤什么了？”

洛无尘似乎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今夜究竟要做些什么。

“殿下，不是…不是这样，和妻夫无关…这只是一场仪式，殿下不可…”

“不可，不可，”赵歆笑叹：“洛公子就只会这一句吗？待会儿…也要继续不可不可吗？”

“...殿下！”

乌发雪裳的美少男只说出这句，竟再说不出一句话。

红晕爬上他皎美圣洁的容颜，他眼中闪过羞意，紧紧闭上眼。

她抬手，滑过他紧闭的双眼，声音带着揶揄。

“洛公子…说着勘破情海，怎么却抖得这样厉害？”

“不，贫僧…没…”

“呵…口是心非。”

他纤长睫毛颤动着，在冷白面颊上投下羞耻的影子。

“孤曾听闻…”滚烫的指尖滑过他眉眼：“为僧者，第一大关便是情关，要看破红尘，了却情缘，方可成佛。”

“…是。”

他闻得此话，低应一声，仿佛忆起昔日禅心。

她却在他耳边呵出一声笑：“可了却了却，若是心中本无情，又何来了却？”

“可见满口断情之人，心中最难忘情，不是吗？”

“不…不是这样…不…”

他口中慌乱地否认着，玉手挣动，仿佛溺水之人要寻求最后一丝救命稻草。

赵歆将他两手一压。

洛无尘就像一只漏气的皮球瞬间失了力。

……

次日，天光大亮。

洛无尘跌跌撞撞回到自己的禅房，一下子跪倒在佛像前。

抖着手拿起佛珠，却背不出一句经文。

他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着的，是昨夜烧了一夜的红烛。

和她昨夜温柔的声音。

“阿尘现在可知道，什么是情了？”

“你还要断情绝欲吗？”

阿尘…

从来没有人能将他的名字，叫得这样温柔。

这样令人沉溺难忘。

他徘徊佛门之外，守了十九年的清规戒律，只盼终有一日能入佛门。

可昨夜，他却…

他颤抖的手，摸到自己缝在袖口里的毒。

五皇子赵晗原本命令他必须在今天之前下毒，也就是说，他本该在昨天晚上对她下毒。

可昨天夜里，他…始终没有下手。

“粉身碎骨，修为尽去，堕无间地狱，永生永世成佛无望…”

师傅的叹息似乎还在他耳边回响。

情劫…十年之期…

不知道五皇子还有多久，就会向他发来责问…

他扶着禅桌站首身，吃力地叫慧莲：“慧莲，你去叫宫人请殿下，傍晚再来一趟，我…还有事要和她说。”

他不是陷入情网，不是禅心动摇，他只是昨夜没找到机会。

对，就是这样…

他抖着手捏紧袖口，并未看到慧莲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身影，露出愱恨的目光。

……

傍晚，赵歆收到消息，去了佛堂。

洛无尘昨天没有任何可疑举动，也不知道背后之人还能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