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草原猎鹰（4）

由于什么不可知的原因，魁厄今年提前下山了。

也许，山里发生地质运动，让它们不得不离开；也许，漫漫岁月诞生一头强大的侵略型雌性领袖；也许，单纯是神明在发怒。

总之，不仅布日古德和巴图日，还有魁厄入侵的消息从各个部落传来。

它们不像曾经那般鲁莽，而是分散成小股，声东击西，神出鬼没。

食肉兽图腾部落尚可抵挡一二，食草兽图腾部落己经苦不堪言。

春夏正是牲畜求偶下崽的时候，被这样干扰，隐形损失与日俱增。

迫不得己，人们也开始考虑提前集结的可行性。

没到冬天，没有长期储备，贸然集结恐怕弊端很多。

夜晚，毡包群不再安宁，职守猎鹰们警惕异常。

你坐在浴桶中，蒸汽裹红你的脸庞。

敖战英在你身后，用干皂荚打出泡沫，搓洗你的长发。

“你说，大家真的会提前联合吗？”

他想了想：

“现在情况恶化的厉害，族长们互通书信，正在商讨。”

你伸手推弄胸前温热的水流：

“你还记得每年冬天的魁厄潮吗？”

他手上动作卡住：

“……记得。”

你仰头看帐顶，环形窄窗透出星光。

每到冬天，雪粒就会从外面簌簌掉落。

远处传来怒吼，冷空气冻住恶臭，也让魁厄烦躁嗜血。

它们像雪地上生起黑色的草，一片片，一浪浪。

各个部落百军集结，兽人与战士，皆在阵前。

没完没了，甚至可以说没头没脑的厮杀。

魁厄怎么会有那么多？

那雪山上的雪，难道还没被它们舔净喝光吗？

牛、羊、马、还有人，都被它们放进肚里。

你闭上眼睛，问：

“如果战争提前开始了，我们会分开。”

敖战英想起家人挂在嘴边的劫：

战于千千人身前，失于万万雪之下。

他会战死吗？

会，离开你……？

光是想到，就让这只万鹰之王海冬青冷颤连连。

他捧过你的脸：

“夫人，我们一定会再见。”

你摸摸自己的白蝶贝耳珠，取下一颗塞给他：

“爱让你看见我。”

他宽大的手掌张开，轻贴你光裸的胸膛：

“爱让你看见我。”

…………

战争果然还是爆发在格桑花开的夏天。

厄运倾向于把美好的东西毁灭。

各个部落迅速集结，祭出本部图腾，食肉兽人们形成前锋阵列。

战士紧随其后，女人们凶悍的补上细节刀。

你与他，都在无形中邂逅自己的命运课题。

敖战英，行于千千人之前，海东青的眼睛，就是全军的眼睛。

符飒阵，发号施令，排战布局，以肉身，成为布日古德的利剑。

你们的名字在行伍间传递，如狼烟烽火。

夫妻传奇，成为将士们的酒后佳话。

你第一次真正生活在战场上，你终于在搏杀中体会到野性和暴虐的魅力。

这草原，告诉你何为同气连枝。

奔跑在你身边的，有战士，有各色猛兽。

回荡在你耳边的，是铁器激越，和错乱马蹄。

魁厄逐渐被逼退，向雪山收缩。

越是靠近老巢，雌性魁厄越多，体型巨大，性情凶悍，不死不休。

你追着魁厄深入，在雪山里见到祸患的源头。

那是头与众不同的魁厄。

你遇见她时，阳光明媚，溪水淙淙。

她淡红的眼睛很平静，毛色发亮，正坐在溪边发呆。

你知道她有灵智，但没想到她会说话：

“来了。”

你被未知的恐惧攥住，站在原地不动。

“追到这里就回去吧。”

你努力打开发紧的嗓子：

“为什么？”

魁厄缓缓起身，像座庞大的山：

“因为没有人类和魁厄的战争……

“就会有人类和人类的战争。”

你明白了，她是位神灵。

她在用杀戮维护平衡。

但你并不认同！

你没有回应她的话，抽出匕首，朝这头雌性领袖的背影冲去。

毫不费力地，你将匕首插进巨兽眉心。

她并不反抗，只叹息，再次蹲坐下来，安静的睡去。

雪山在摇晃，隆隆嗡鸣从岩石深处传来。

雪崩了。

你并未退却，弑神的代价在你抽刀时便己清楚。

只是那对耳珠，再也不能合并回去。

…………

敖战英盘旋在山口，看见雪山的雪顶骤然崩溃，像少女拔去簪子瀑散的长发。

失于万万雪之中。

原来失落的不是他，是他的妻子。

海东青，万鹰之王，飞的最高，飞的最快。

他朝雪中斜刺里飘逸。

爱让我看见你。

爱让我，看见你。

快让我看见你！

宝石样的鹰眼划开雪幕，检索大地。

海东青一遍遍盘旋，如片迟迟未落的雪花。

凄厉的鸣叫打上山崖，又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