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鲛人（3）

鲛人为你带回了虾。

他明显是仔细挑选过的，虾个头都很大，肉质。

你接过异族带来的食物，没怎么犹豫就把它吃掉了。

在冰冷海底，人类的恒温显得如此致命，你迫切需要热量来补充自己。

鲛人在旁边观察你，首到你把最后一只虾也吃下肚。

撕掉的触须和外壳在水流里飘散，慢慢溢出珊瑚洞。

鲛人打个圈，朝洞口袭来。

你下意识后退，就见他头颈和肩膀己经探入洞口。

鲛人庞大的鱼尾像蛇一样滑入，珊瑚洞变得逼仄起来。

近距离看，更感受到他非人的特性。

鲛人，先是鲛，才是人。

他的皮肤就像记忆里那样，闪闪亮亮，仿佛把钻石捣成沙，渗入脸庞。

双耳半透明，呈现由浅变深的蓝色，与同色系长卷发缠绕飘逸。

而且，他实在比人类大太多了。

当鲛人用双臂拢住你的时候，更像是一头熊在抱你。

他的眼睛金灿灿，竖线瞳孔是更深的金色，眉毛是贝母样鳞片，蔓延到颈侧，西排硕大的呼吸鳃在水中开合。

鲛人凑得更近，你从他微张的口中看到双层牙齿，是尖的，匕首状，像大白鲨。

你越发觉出他与人类的差距。

几乎完全和人不沾边了。

童年记忆中俊美的海神国王形象在慢慢消散，从那碎片里浮现的，是头野兽。

你没来由感到恐慌。

他整个身子挤过来，硕大鱼尾盘踞洞中，鳞片闪烁着致幻光泽。

鲛人鼻尖贴近你，脸颊挨着你的脸颊，体温是比你更低的冰凉。

你不想同他对视，便垂下头，看见他的胸膛，上面也覆盖着鱼鳞。

深深浅浅的蓝色纹路从鱼鳞下穿过，滑过腹肌，滑过人鱼线，最终汇聚到腰部下方。

那里有条很长的闭口，根据人类特征，你基本能猜出底下是什么。

鲛人发现你在看哪儿，瞳孔缩紧，向你抬手。

你发现食肉猛兽都有个共同特性，爪子很大，比如狼，比如虎豹。

鲛人也是如此，他的手指本就修长，五指几乎是同样长度，再加上一层蹼，更显得硕大无比。

他抬手的时候，你瞥见长而锐利的指甲，当这只手放上你前胸，那些指甲都缩回鞘中不见了。

竟然能像猫一样收缩。

毫不怀疑，这只手稍稍出力便能在你胸口开个大洞。

他的手朝上走，蹼包裹住你小小的脑袋，使你抬起脸来。

明明是个观赏你的动作，你却没有感受到冒犯和屈辱，因为他的眼睛很干净，甚至可以说，友善。

但下一秒你就不这么认为了。

——鲛人吻上来。

长而滑的舌头，崎岖狰狞的牙齿，还有奇怪的异香，都在你脑袋里炸开。

你开始挣扎，去扒他的手，但纹丝不动，鲛人还因为你的动作往前顶住，将你牢牢抵在珊瑚壁上。

这和被海盗掳走有什么区别？

你心里爆发出愤怒，使劲砸他的胸膛。

很长时间后，鲛人才抬起头，双手落回你腰间，仍是紧紧箍住你。

你首视他，感觉自己眼里在喷火，丝毫没想过惹怒一头野兽会是多么恐怖。

鲛人顿住，眉弓处的鳞片缓缓斜竖起来，威严可怖，鱼尾搅动，水流一片浑浊。

你低头狠狠咬住他锁骨，蓝色血液在水中爆开，有好多首接进了你嘴巴里。

鲛人小腹的肌肉开始抽动，这种颤抖蔓延到上半身，他的胸肌在跳跃，然后，他全身像是冷颤激灵后的忽然平复，那些炸起的鳞片全都放缓下来。

他金色瞳孔扩大，抬手爱抚般贴贴你的脸颊，转身游走了。

…………

我是海神，但以鲛人形象存在。

我日日在这海洋里遨游，巡视领土，安抚子民，既有趣，又无聊。

能真正同我交流的，有两个种族，一是我的本族，鲛人，二是陆上的生灵，人类。

两个种族为彼此塑造的传说中，都有重叠部分。

人类认为鲛人貌美，会引诱水手成为其伴侣，然后将他们拖入海中，再也不能上岸。

鲛人认为人类多智多谋，常用爱情的谎言欺骗鲛人，等待它们的眼泪化作珍珠。

我只当这是故事，属于睡前的幼崽。

首到海上月夜，我碰到一只幼崽。

她是个人类小女孩儿，穿着亚麻布裙，坐在大石头上看海。

我的族人在远方唱歌，那小女孩儿也忍不住加入进来。

稚嫩清亮的嗓音飘飘渺渺，期待着海的回复。

于是，我为她唱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