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鲛人（4）

你在鲛人的宫殿里生活。

普通鲛人就像小动物，同你熟悉了，就相当于同你亲近了。

几只雌性鲛人经常来找你玩，她们为你带来礼物。

有海底的小贝壳，一些富含营养的虾和水藻。

有只雌性送给你几颗粉色珍珠，传说中，鲛人在极度喜悦时落泪，就会形成粉色珍珠。

也许她的意思是，曾经发生过一件快乐的事，她很开心，现在她把这种开心送给你。

你不怎么见到雄性鲛人，他们并没有胆量入侵鲛人国王的领土。

慢慢的，你开始意识到语言互通的重要性，便试着主动学习鲛人的语言。

无功而返。

人类好像并没有类似鲛人的发声器官，他们的声音从胸膛和脖颈连接处发出，隆隆震动，是很强烈的波。

人耳听起来，便是悠长婉转的旋律。

鲛人的语言像诗歌，很难读懂。

那只金瞳雄性鲛人每天都会来看望你，夜晚也栖息在珊瑚洞外。

他拉着你的手放到他胸口，发出沉郁的振动，你知道这是他的名字，但你无法发出这个音节。

金瞳鲛人时不时重新划开锁骨伤口，让你饮下他的血。

你以为这就是传说中“海神的邀请”，可以让人在水下呼吸，却忽略了他每天有意无意的亲吻。

偶尔，你会在夜晚浮上海面，去看星星与月亮。

你想着，要是此时有船只路过，会不会误认为你是一只体型很小的鲛人？

身上衣服己经被海水泡得不成样子，只看露在海面的上半身，倒真的很像只鲛人。

你慢慢觉得，海水也不是那么凉，甚至温暖起来。

游泳不再吃力，长时间的下潜或上浮都不会使你肌肉酸胀。

水压的痛苦逐渐消失，眼耳鼻喉都适应了海洋。

你以为这只是人类对环境的强大适应能力，首到胳膊上长出鳞片才知道，自己真的在慢慢变成鲛人。

小小的，半月形的粉金色鳞片悄然生长，先是在后背，痒丝丝，然后是脸颊，胸膛。

双腿尤甚，长鳞，蜕皮，像笼罩着纱裙。

金瞳鲛人还是总粘你，防不胜防的亲吻你。

鲛人异化让你具备反抗能力，你可以弓身从他臂膀间逃走，或者甩动肘后锋利的鳍为他添几道伤痕。

雄性鲛人从不恼怒，只是在身后追着你，不紧不慢。

他华丽硕大的尾部在水中绽开，盘绕着你的腿，远看近看，都是打情骂俏，都是求偶舞蹈。

你并不反感这种变化，有时浮上水面，听到人类冲天的炮火，看到烧红的残船，你就会觉得做鲛人也不错。

鳞片己经密布你的双腿，但不知为何，你的腿还是人类形态，并未黏连。

你成为海底宫殿最怪异的鱼，但这不影响你和雌性鲛人的友谊。

你逐渐找到了自己的发声器官，像大家一样唱歌，在水中一边旋转一边唱歌。

金瞳鲛人的歌声很厚重，你从曲调里识别出语言。

你听懂了他的名字，他也听懂了你的。

他向你讲述契约，和你回忆最初的见面。

“你是说，你一首跟着我吗？”

“对，我要确保你的人类生命结束后，可以成功把鲛人生命延续。”

“可那时我还是个小孩子。”

“以后你会活得很长很长，如果你的生命跨越百年，就不会在意十几年的事。”

“那我对你而言也是漫长生命中的消遣吗？”

“不，你是我的伴侣，鲛人只会有一个伴侣，契约让我们同生共死。”

他带你去过无人海域，世界边缘，灵魂归处。

点点光漂浮在永夜的海面上，他说：

“白色的，是寿终正寝的灵魂。

“蓝色的是年轻人。

“橘红色是枉死者。”

那晚的大海燃烧炬火，红蓝交错，偶尔迸发几粒白点。

人类在大量死于战争。

你想起爸妈的话：

“到海中心去，和鲛人在一起，不要再回来。”

那就留下吧。

你用尚未成型的鱼尾回应他，同他嬉戏，不再想岸上的一切。

你接受了“海神的邀请”，成为鲛人。

也许传说故事会这么写：

一位人类女子受到貌美鲛人的蛊惑，离开陆地，沉入海洋，失去双腿，永葆青春，背叛了自己的种族。

作为人类，你的确放弃了人类；但作为鲛人，你听到内心的歌声。

新生的长尾是淡粉色，镀金般闪耀，薄纱般飘散，你很喜欢。

用力拍击水流，你快速弹射出去，振动发声器官，庞大的波动从胸口扩散，你在用歌声呼唤他。